赵二阳停顿了一下,问向陈若。
“这黄鳝咱们天天抓,城里那边能天天要?万一哪天你这头卖不出了,咱们手里压着几十斤货,总不能当饭吃啊。”
陈若轻笑出声,用手敲了敲桌子。
“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这买卖,一天一结账,绝不拖欠。哪天我要是真掏不出白花花的票子给你们,你们第二天收了竹笼不干就是。满打满算,你们最多也就亏个五十斤黄鳝的力气,连本钱都不搭,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是啊!
卖苦力咱不怕,只要有现钱拿,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
赵二阳一咬牙,第一个拍着胸脯站了出来。
“成!若哥痛快,我赵二阳也不当孬种!每天五十斤,我包了!”
有了出头鸟,剩下的汉子们生怕这名额被别人抢了去,也都扯着嗓门拼命往前挤。
“我也包五十斤!”
“算我一个!谁少一两秤,谁是孙子!”
陈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杨柳青拿过桌上的红印泥。
“既然答应了,咱们就立个字据。包产到户还得签合同,做买卖也一样。当天交不够五十斤的,差一斤,从货款里扣五分钱。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就生效。”
要是换在半个小时前,听到字据两个字,这帮老实巴交的农民早就吓得脚底抹油了。
可现在,挣钱的路就铺在脚下,哪还有人顾得上害怕。
二十四个人排着队,二话不说,咬破手指般用力把红手印摁在了字据上。
二十四人,一人五十斤,这就稳稳当当拿下了每天一千两百斤的份额。
城里要的两千斤,剩下的八百斤,老丈人沈建军那边能揽下四百,杨柳青和方旭手底下的兄弟分摊剩下的四百,刚刚好。
以后这清河沟村,再也不用满大街去招人拉仇恨了,而陈若只是收货、送货就把钱挣到手了。
陈若合上账本,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对众人说道。
“各位兄弟,以后的日子,咱们有福同享,大家一起财!”
众人满脸潮红,双手捧着今晚赚来的钞票,冲着陈若千恩万谢。
那眼神里的感激,恨不得把陈若当活菩萨供起来,直夸陈若为人实在,是村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大善人。
等到人群散去,院子才重归寂静。
李卫国蹲在门槛上,老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康娃子,叔心里虚得慌。咱们既没下水田挨冻,也没半夜去钻芦苇荡,就在这院子里过一手秤,啥也不干就大把赚着利润。这……这不是资本家做派吗?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方旭和杨柳青本来正兴奋地数着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陈若看着这三个被时代局限性束缚的汉子,有些哭笑不得。
“李叔,你把心放宽。天底下真正做大买卖的,没谁是靠拼死力气挣钱的。”
陈若走过去,给李卫国解释道。
“咱们干的活,叫渠道。整个公社十里八乡,谁能把这满地乱爬的黄鳝换成真金白银?只有我陈若。我出了路子,又掏了真金白银垫资,担着天大的风险。带着大伙儿挣钱,这叫双赢,也是各取所需。”
他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心里门儿清。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要想在一个地界把水端平,光靠一个人单打独斗是送死。
这三人,看似在这个环节里只是打杂,实则是这盘大棋的定海神针。
杨柳青和方旭是地头蛇,代表着村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姓宗族,跑腿联络,离不开这两张脸熟的面孔。
而李卫国,不仅代表着村里第一大姓李家的势力,更是身上披着大队书记的官皮。
有他在院子里坐镇,那些眼红想暗地里使绊子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
这是安稳赚钱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