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院坝里,帮工们端着大海碗,头都不抬,只听见稀里呼噜的吞咽声。
“痛快!老陈叔,这肉真是一点不含糊!”
一个壮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竖起大拇指。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谁家盖房子能像老陈家这么舍得,大肥肉片子管够造?
老陈头脸上那褶子都笑开了花。
由于刚喝了二两烧酒,老头子脸上红扑扑的,站起身冲着大伙拱了拱手。
“大伙吃好喝好!这老房子是翻修完了,但我家老大的新房子,还得指望大伙多出力!丑话不用我说,只一句,活干得漂亮,肉管够!”
“好!老陈叔局气!”
“放心吧叔,咱们不仅出力,还得把那墙垒得比铁桶还结实!”
众人哄然应诺,气氛热烈得差点把房顶掀翻。
这日子,放在半年前,老陈家连想都不敢想。如今新老房子一块盖,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多少有点不真实。
大铁锅前,沈婉君挽着袖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见有人空了碗回来,她二话不说,拿大铁勺往锅底一沉,满满当当一大勺猪肉炖粉条就扣进了碗里。肥肉颤巍巍的,粉条透着亮,看着就馋人。
“婉君嫂子,够了够了,这太实在了!”
来人都不好意思了。
李卫国端着碗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碗里头猪肉、粉条、肥肠,啥都有。
他夹起一块肥肠送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老陈啊。”
李卫国咽下嘴里的肉,颇有些感慨。
“上一次这么痛快吃肉,还是大地震那会儿。咱们清河沟大队救人有功,上面领导特批了三头猪。这一晃,好几年过去了。”
老陈头心里咯噔一下,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李卫国眼神往正在忙活的陈若身上飘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家若娃子现在本事是大,但这风头也盛。咱们这地方,盯着的人多,让他悠着点,别太扎眼。那是为了他好。”
老陈头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年头,枪打出头鸟,李卫国这是真心话。
饭局散场,一群人摸着滚圆的肚皮散去。老陈头站在门口,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都回去歇着!等秋收那时,咱们这饭比今天还好!”
送走了众人,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巧梅看着那几乎空了一半的猪肉盆子,心疼得直抽抽,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半扇猪啊!这就吃进去半扇猪!这哪是盖房子,这是吃房子呢!老头子你也真是,最后还要许愿秋收那顿,咱家也不够这么造的!”
老陈头这会儿正高兴,哪听得进这唠叨。
他背着手,在新翻修好的砖瓦房里转悠。这摸摸,那看看,崭新的红砖墙,结实的木梁,鼻子里全是新木头和红砖的味道。
舒坦!
“娘,你也别心疼。”
陈若走进屋,看着这灰扑扑的墙面,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回头我弄点石灰,把这屋里都刮上大白,那才叫亮堂。”
“刮大白?”
一家人都愣了,这词儿新鲜。农村里头,能把墙抹平就不错了,谁还讲究那个?
陈若也没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只管瞧好就行。”
趁着大伙收拾碗筷的功夫,老陈头把陈若拉到了后院的磨盘边。
老头子把李卫国饭桌上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倒了一遍。
陈若听完,缓缓点头。
“爹,书记说得对。这段时间我不往县城跑了,也不下河抓黄鳝了。先把新房子盖起来,风头避一避。”
见儿子心里有数,老陈头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