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把水壶重重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种极为惊恐和嫌弃的表情。
“这李长卿我太知道了!咱们县里谁不知道他?这人……脑子有毛病!”
“啥?脑子有病?”老陈头瞪大了眼。
“可不是嘛!听说是家族遗传的疯病,平时看着像个人,一到晚上就对着月亮脱裤子乱叫,还会打人!还有啊,这人作风更有问题,在知青点偷看寡妇洗澡都被抓过好几回了,要不是家里有点关系,早被抓去劳改了!这种人,千万不能接触!”
陈若信口胡诌,但这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言之凿凿。
老陈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我的个亲娘咧!还有这事儿?那媒人这是要害死咱们清河啊!”
“爹,这种人就是个烂泥坑,谁沾谁倒霉。您赶紧把那媒人回绝了,就说咱们高攀不起,这辈子都不可能!”
“推!必须推!明天我就去回绝了!这杀千刀的媒婆!”老陈头气得胡子直翘,转身就去灶房找老伴儿嘀咕去了。
危机解除,陈若长出了一口气。
一只白皙的手递过来一杯热茶,茶汤清亮,飘着几朵干瘪却清香的菊花。
“喝口水润润嗓子,看把你急的。”
沈婉君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眼神温柔。这菊花茶是岳父给的,老爷子祖上是大户人家,虽然落魄了,但这点讲究还在。
陈若接过茶,一口饮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刚才回忆带来的阴霾。
“婉君,我去沟里转转,然后进趟城,把那台灯的事儿落实了。”
“嗯,钱带够了吗?路上慢点。”沈婉君没有多问,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陈若摸了摸兜里揣着的三十块钱——那是这几天卖鱼攒下的部分家底,也是今天的子弹。
抓鲜货对现在的陈若来说,那是手到擒来。不过今天心思不在抓鱼上,只弄了几斤像样的黄鳝和泥鳅,主要是为了给周强带个见面礼。
陈若骑上那辆自行车,再次向县城进。
五金门市部里,灯光昏黄。
周强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拨弄算盘,见陈若风尘仆仆地进来,眼睛立马亮了。
“兄弟,你来啦。”
陈若也不废话,直接把手里还在扭动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提。
“刚出水的,鲜活。拿回去给嫂子补补身子。”
周强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那滑腻的手感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得嘞,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等着。”
周强转身钻进柜台后面,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后,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子走了出来。
“诺,你要的货。这可是正宗沪市货,红梅牌的,整个县城也没几台,我可是给你留着的。”
打开盒子,一盏乳白色的折叠台灯静静地躺在里面,流线型的灯罩,沉甸甸的底座,在这个年代,这不仅仅是照明工具,更是身份和洋气的象征。
“谢了强哥,改天请你喝酒。”
陈若数出钱,连同早就准备好的工业券一起拍在柜台上。这年头买这种紧俏货,光有钱没券那是万万不行的,幸亏上次从周默那换了些券。
交易利索,没那多弯弯绕绕,跟周强随便唠了几句,就离开了。
用剩下的钱,陈若转道去了副食品站的后门。这时候正经肉早就卖光了,但他运气好,碰上个熟人,切了三斤五花肉,又搭了些没人稀罕的猪肝和猪大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