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不和我攀两句交情?”李中原问。
傅宛青抬头看他:“你?”
李中原说:“我没钱借你?”
“不。”傅宛青摇头,“我只是不知道你爱听什么,怕拍错马屁。他们跟我作对没事,本身也是狐假虎威,很容易拆穿的。”
她又直白地看了一遍他:“但你现在看起来。。。。派头好大,有权有势的,得罪你就全完了。”
李中原朗声笑了。
连方桦都跟着耸了两下肩膀。
傅宛青不觉得这好笑。
她只是垂着睫毛,说出自己的窘迫:“而且,我知道自己什么成色,一张嘴太惹人讨厌了。以前认识我的,除了文钦,不会有谁帮我的。但他顾我太多,我已经还不清了。李中原,你能别告诉你弟弟吗?他最近在准备考试,我不想他分心。”
“好。”李中原答应下来,“跟方秘书去休息。”
傅宛青感激地点头。
走到隔扇旁,她又扶着门回头:“你是哪一刻认出我的?”
“你敲车窗的时候。”
“那你。。。。。。”
李中原说:“是认出了你才让你上车的。”
女孩子的唇角抽动了两下,像品尝了太多来自过去亲手种下的恶果,好容易才碰到一个不苛待她的人。
她随方桦出去,单薄的影子消融进月色里。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春天的光靠不住,辨认不出的,照进窗子里,带着一点雨后的湿意。
李中原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光亮看了会儿,没动,只是眼睛慢慢对准了焦,意识浮上来。
他侧过身,撑着起来。
胳膊抵在榻上,才发现没什么力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昨晚梦到的,是他们在傅宛青成年后,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很精巧的设计,情境语言把握得火候正好。闷热的夜晚,幽暗的胡同,家道中落,受尽社会拷打的少女,绝望之际,无助地钻上了男人的车。
那晚她运气好到连月光都在偏袒她,让他几乎被不可能抗拒的诱惑,团团围住。
李中原在床边坐了很久,没叫人。
缓了片刻,他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朝远处眺了一眼,暮春的山是绿的,深深浅浅的绿,山顶上压了一朵乌云。
“李总,你醒了。”方桦从外面进来。
李中原问:“我睡了多久?”
“已经是下午了。”方桦说,“输完液以后,你就一直睡着。”
李中原瞥了眼桌上压着的黑底洒金帖。
他拿起来看:“谁送来的?”
“表小姐,今天上午,她和谢先生一前一后,都来看你了。”方桦一五一十地说,“她在东郊的酒庄开业,周六晚上办了个饮酒会,你去坐坐吗?”
李中原都懒得翻开:“再说吧。”
方桦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今天他们说了两句话,我觉得很对。”
“哪两句。”李中原病中虚弱,说话的声气都不高。
方桦看了眼他的脸色:“上一次已经去掉了半条命,不管多见不得她好过,都不要再和傅小姐有牵连了,你也多保重自身。”
李中原低着头,看茶烟袅袅地升起来。
“我见不得她好过?”
他很轻地哼笑了声,又不屑反驳,只微微地扯起一侧的唇:“对喽,我就是见不得她好过。我都不好过,她凭什么好过?”
半晌,又像跟谁置气似的,咬着牙道:“真那么能耐,就把我剩下的半条命也拿走。”
“你就别逞强了。”方桦忿忿不平地说,“她想算计谁算计不到,当初她是怎么到你身边的?我怕你又。。。。。。。”
“别说了。”李中原放下茶,“我心里有数。”
“我查过了,昨晚傅小姐是从北门进来的,那儿不知道谁留了把锁。”方桦说。
李中原面色毫无波澜,也没作声。
方桦又问:“不知道她有没有配一把,需要我把锁眼堵死,将那扇门永久地封上吗?也没谁绕到那儿去开门,这样会更安全一点。”
“不用了,随它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