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不少,可大部分是奉家里的命,说你要陪好傅小姐,有好东西先紧着她,等任务完成了,爸妈再给你买新的。可玩起来,较了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加上大人们拉偏架,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律向着傅宛青,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面上敷衍她,就文钦一个,心甘情愿地当牛做马。
“哪儿少得了啊,没碰上还好,要是碰到了就…”傅宛青笑笑,自嘲地问,“诶,你刚才是不是也没认出我,所以才让我上车的。”
把他当那帮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李中原撇了下唇,没言语。
车开到了前门,傅宛青跟他下了车。
她用纸巾托着自己流血的手,走在李中原后面。
他好高,肩膀宽得像山一样。
傅宛青跟着他,被他的影子遮得密不透风。
保健医已经在厅中等他,问李中原在哪儿磕了,他指了指后头:“不是我,是这姑娘,她是在。。。。。。”
没等他判断出来伤口来源,傅宛青便说:“是在石砖墙上蹭的,我跑太快了。”
医生把药箱打开:“坐吧,我给你上点药,这两天别碰水。”
“好,谢谢。”傅宛青坐在了圈椅上。
李中原接了佣人的茶水,站到了窗边,隔着半扇玉湖屏风看她。
说两次谢谢了。
浑身是刺的凤凰落了难,连礼貌也跟着磨练出来了。
她娴静坐着,还是幼年教养出的端庄坐姿,穿一件紧而短的白t,把腰身细细地收紧了,下面是蚕丝阔腿裤,背包里不知道有什么,始终不愿放下。
给她处理完,医生向他告辞走了。
傅宛青也没敢多留,她起身:“那我也过去,今天多亏碰到你。”
“回哪里?让司机送你。”李中原放下茶盏。
她咬了一下唇,摇头。
李中原朝她这边走:“这什么意思。”
傅宛青说:“学校不敢去,怕他们再来堵我,我联系同学看看吧,也许有人会收留我,所以,不用司机送了,我自己走。”
“站住。”李中原说,“他们是谁?”
傅宛青低头看地毯:“能不说吗?太长了,我也不想复述一遍。”
“好,我让文钦来问,你们关系好,会愿意跟他讲。”李中原拿出手机,说着就要去拨号。
傅宛青疾走几步,上前摁住了他:“别,我最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事。”
李中原垂目,看着她情急之下叠上来的手,正紧握在他凸起的腕骨上,像不留神被花茎扎了一下,有种既痛且快的刺痒,伴随着一阵清甜的香气。
还能对他这么不设防。
看来,她家里没把当年的是非恩怨都讲给她听,也许她爸爸妈妈怕她自不量力,姑娘家惹上事,总是不好。否则以她的岁数,又是这么浅薄的性子,哪儿能忍得住。
见他变了脸色,傅宛青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把手拿开。
她攥紧了拳,说:“我不敢跟他说,来京里上学,给他添很多麻烦了,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说。”李中原简短地命令。
傅宛青深吸了口气:“我之前在一家会所打工,有客人动手动脚的,我忍无可忍,泼了他一脸酒,他大发雷霆,把包间里几件东西砸了,砸完就走。那儿的老板说,这都要算到我头上,一直在逼我还钱,三万呢,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他。”
三。。。。。。
她十岁之前,过年收到的压岁钱都不止这个数。
才多大就去休闲场所工作。
谁又能想到,高贵跋扈,不可一世的傅宛青,有一天会被欺负成这样,两头受了气,没人给她声张不说,还得躲躲藏藏地过日子。
李中原又问:“会所叫什么名字。”
“璞隐。”
傅宛青怕庙太小,他这样的人物没听过,更不会去,于是加了句:“就开在建国门那边。”
李中原点头,把方桦叫进来:“带她去后头的酒店,给她开间套房。”
“是。”方桦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请。”
这姑娘不简单,怠慢不得,看样子过去就熟识,还能叫李中原匀出时间管她的事,一晚上关照了三回。就算过去简单,今后也不会简单了。
傅宛青没动,她说:“李中原,我能住。。。住多久啊?”
“你想住多久?”李中原负着手,唇边噙着丝笑。
傅宛青细细数了一遍:“我还有半个月开学,在这之前,应该能凑出点钱,再问同学借一点。。。。。。”
李中原听得来了几分兴致:“问同学借?你都怎么问人借?”
傅宛青说:“我、我先攀交情,再夸她几句,皮肤好,气色佳,做的笔记漂亮,求人嘛,总得把姿态放低一点。”
现实比面子硬。人穷困久了,什么都能放得下。原来站的有多高,现在就能把腰弯多低。她也大了,吃过亏,不再认为世界是围着她转,别人奉承她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