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她过去陈述的,自己在京里长大,如果连李家二公子这号人物也不曾耳闻,那么杨会常都要怀疑,她到底在没在这个圈子里待过。
可更多的,关于她和李中原的过去,她也不想说,再合格的员工也有秘密。
“是。”杨会常摇头苦笑,“这位的架子不是一般大,听说脾气也不小,寻常人难见他的面,我奔走了这么久,绕了一个大圈,拼了命的求人牵线搭桥,也只和他身边的亲信说上了几句话,得到的,还是模棱两可的答复。”
李中原的脾气么,一向是很大的,如今说一不二了,只会更大。
她过去陪着他处理公务,秘书进来送文件,脚步都放得很轻,文件放下,退出去,门关得一点声儿都没有,他不看人,人也不看他,屋子里静极了。
傅宛青记得,那会儿每天都有求见他的,他不明不白地嗯一声,够人家琢磨上三天。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了一下,又静了。
傅宛青没抬头,只把指尖按在杯沿,指节泛白,像一截被潮水反复冲刷,却始终不肯松动的礁石。
“是西城那个项目吗?”傅宛青问。
这好像一直是集团的难关,杨会常总想一举迈过去,梦里都在开会讨论这件事。
他端起茶,吹了吹,热气散得很快,像一句没出口的话。
可他耳边听到的,和傅宛青口中出来的,是两回事。
有人说,李中原身边有过一个不离左右的姑娘,年纪很小,活泼伶俐,把他哄得很舒心,那两年唇边还算有些笑容,因此去哪儿都带着,宠得没节制,几乎到了和老爷子叫板的地步。
后来不知怎么又恨上她,女孩子仓惶跑出国,跑到了他的手够不着的地方,但身无分文,活得穷困潦倒,很快就病得起不来床,再往后,连音信都没了,生死未知。
杨会常抬头,看着未婚妻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无论如何,他都很难把眼前安定柔顺的傅宛青,和传闻里那个鲜活又叛逆,搅起风浪的女主人公联系到一起。
他缓慢开口:“是,李总让我等他消息。在这之前,还要辛苦你,多和乔岩的太太走动。你不是说,他之前照顾过你吗?”
“是。。。。。。是啊。”
杨会常说:“那好,周六他太太在家组了牌局,刚和李文钦订婚的那位也会去,你去应个点吧,帮我旁敲侧击地问问,李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实在问不出,和她们亲近一点也不错。”
“嗯,我会办好的。”
她主动收拾茶盏:“不早了,快去睡吧。”
杨会常说:“好,让司机送你去。”
傅宛青面色平淡地点了个头。
他指间还夹着玉瓷杯,仰头喝尽残茶后,喉间微动,仿佛咽下的不是茶水,而是某种必须吞掉的静默。
杨会常想说,可是宛青,从提起李中原开始,你就有点魂不守舍了。
而且,他还没介绍李文钦是谁。
半夜躺在床上,傅宛青的脸紧贴着枕头,上面有模模糊糊的浴油香气,干净清洁,很像李中原身上的味道。
人生中某一笔过往太重,是很难抹灭它的痕迹的。
直到今天,她仍记得有关李中原的每一道细节。
雪茄只抽那一种,是古巴产的,木盒上印有他的名字缩写,是给特殊买家的礼遇。贴身衬衫上的气味,垫起脚,挨着他的脖子去闻,总能嗅到一股雨后青竹香,又凉又涩。
性格冷淡古板,还有几分乖戾的固执,嫌夏天的夜晚太短,作弄起来没时没晌,在那上头野性又霸道,后来回想起来,傅宛青竟没有一次招架住他,总是在两个人吻作一团的时候,就软在他肩上。
一入冬,李中原就不爱出门。
学建筑出身,做设计却不喜欢用软件建模,坚持手绘图纸。
他画图的时候,人是静的,眼是空的。
傅宛青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只观察到墙上一整天的光线变化,树枝在图纸上摆来摆去,身边的男人浓眉深目。
她喜欢他专心作画,又偶尔抬眼看向自己的样子,有种只为她缄默的温柔。
虽然傅宛青也不知道,他的心究竟落在哪儿,那一眼是爱还是试探。
根本不用李中原费心对付她。
一个无情的女人记性太好,本身就是一项残忍的刑罚。
“宛青?”睡在长榻上的杨会常叫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