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灼倏然回身,撸起袖子,道:“来吧,跑不了就干。”
女鬼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转角显现出来,雪肤红唇,乌发如瀑,与他们相隔不过二十步。离得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幽幽怨怨,缠缠绕绕,简直能挤出水来。
此时韩梦龙咒骂一声,道:“你说对了,还真是在唱歌!”
宫灼问道:“唱的什么?”
韩梦龙怒道:“你管她唱的什么,干就是了!”
“万一是她生前所愿怎么办,”宫灼道,“我俩都没带剑,帮她实现一下愿望,祝她赶紧投胎,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韩梦龙静下来听了一瞬,道:“十八摸。”
宫灼:“什么?”
韩梦龙冲他大声吼道:“十八摸,十八摸!这女鬼在唱十八摸!”
就听女声甜丝丝地唱,声音忽远忽近,寒风袭来,呼吸声仿佛喷在耳廓:“……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宫灼觉得若不是时机不对,这个场景着实是相当滑稽——鬼唱歌已经是绝世罕见,居然唱得还是十八摸,有点突破他的认识。
但已经没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宫灼对着她大喊一声:“这位妹妹,有事我们好好商量,大家和和气气的不要吓人,敢问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女鬼停止了歌唱,冷冷地瞪着双瞳:“妹妹?”
宫灼愣住了,结巴道:“姐……姐姐?”
女鬼歪了歪头,脑袋咔哒撞着肩膀,重复一遍:“姐姐?”
韩梦龙立刻心领神会,狗腿道:“姑奶奶,奶奶!奶奶!”
女鬼似是满意了,微笑道:“你们知道我唱的这首歌是什么?”
这下双双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韩梦龙战战兢兢道,“不是十八摸吗?”
话音刚落,女鬼立刻冷哼一声,身形极速膨大,鲜血顺着她窟窿状的双眼和脖颈的伤痕唰然流出,刹那间便将她染成血红的一根人柱!
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寒意顿时打在尾椎骨,让人浑身发抖。情急之下,韩梦龙脑子一片空白,做出了个非常不义的举动——他伸手指向宫灼,撕心裂肺道:“我不知道,他知道!”
还未等宫灼扭头怒斥,就见那女鬼弯下腰,将什么东西抛了过来。
宫灼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是她的头。
美丽的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血红的双唇上下开合:“能听懂,那你就是坏男人了,小子。”
宫灼:“…………”
宫灼:“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都想不到了,宫灼把头往韩梦龙怀里一塞,在对方同样凄厉的惨叫声中拔腿就巷子口跑。
一路上匆匆忙忙、跌跌撞撞,不知踢翻了多少火盆,不知撞倒了多少篱笆,简直是狼狈至极。眼见着就要逃到大道,宫灼心中大喜,却突然脚下一崴,踉跄着要向前扑去。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接住了他。
霎时间他被清甜的香气包裹,身体撞到了个硬邦邦又温暖的东西。
是个人。
宫灼懵了片刻,待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紧紧地环上来人的腰,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过了不知多久,他慢慢地、慢慢地仰起头,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幽蓝眼瞳。
“怎么是你?”他不可思议道。
齐哲面色平静,越过宫灼的头顶看向不远处的血红女鬼。只见女鬼手持头颅,微微欠身,给他施了一礼,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