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提醒,徐奶奶哎呀地叫了一下,说道:“对对对,他们还在街上放了好多火盆,也不让我们点,也不让我们碰。”
火盆?
宫灼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原先他以为同尘镇中有邪祟出没,所以丹阳韩氏才会设下宵禁,禁止百姓和修士在夜晚出门。
但若真有邪祟在同尘镇,这么多修士都在和光山上,丹阳韩氏没有道理不通知他们此事,最不济也要在镇中贴上识鬼符一类的符箓,以便后续除祟。
结果只是放了火盆。
这到底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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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火盆,”韩梦龙煞有介事地点头,往嘴里又塞了口米糕,含糊不清道,“哎哟,这糕点真好吃,下次我们还来她家买。”
街巷空无一人,寂静幽谧,借着微弱的月光,宫灼蹲在地上检查火盆,头也不回道:“你都把人家店里卖的全吃光了,我们得留点给宫清,不然他明天知道一准生气。”
想起宫清生气时的样子,韩梦龙瞬间把袋子扎紧,抹掉嘴角的糕渣,随后叹了口气道:“你都摸了这盆老半天了,真喜欢的话兄弟给你扛一个回山上行不行?”
街上的火盆是用黄铜制成,口阔腹深,外沿略外翻,盆身矮而稳,里面放有木炭和少量短柴,并无特殊之处。但寻常放火盆,只会在街头街尾各放一盆,便足够照明,这些火盆却三步一个,密密麻麻,足足上百个之多。
”我查不出来原因晚上睡不着觉,”宫灼不理他的抱怨,伸手往盆地掏了掏,掏出一张符箓来,得意道,“有了。”
“厉害厉害,现在能走了吧,我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韩梦龙兴致缺缺地打哈欠。
“你别吃了就困行不行,过来看,”宫灼念了个生火诀,用手笼着光照过去,“这是什么符?”
只见符上画着一颗巨大的树,枝叶茂密,金光如流火,枝干粗壮,四人合抱而不能,显然是凤凰木。
韩梦龙不说话。
“凤凰木符是祈福之符,”宫灼喃喃道,“象征着好运连绵和心想事成,为什么要把这个符给放到火盆里——”
“喂。”
韩梦龙突然打断他,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身后。
宫灼缓缓回过头。
只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街对面站着一位少女。
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姿修长,五官清秀中带着一股子倔强的英气,可以说是一位美人——如果忽略掉她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血淋淋的窟窿双眼的话。
见他们看她,女鬼咧开嘴咯咯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血肉横流,头颅“嘎吱嘎吱”摇晃不止,露出粘黏的一点皮肉,险些就要从颈上掉下。
不需任何提醒,宫灼和韩梦龙十分默契地双双扭头,拔腿就跑。
“我靠,我靠,我说什么来着,”韩梦龙边跑边不忘说话,“你他妈又给我招只鬼了!宫明烛你真是太厉害了!”
宫灼自知理亏,还是死鸭子嘴硬:“凭什么说我招的,你也在好吧,怎么不是你招的?”
“你非要这样?”韩梦龙大声道,“我数三二一,你往左我往右,看这女鬼跟着谁?”
宫灼立刻怂了:“别别别,是我招的行了吧,我的错。”
说话间两人迈步狂奔,溅起一片飞沙走石,又钻到另一道窄巷中。许是听到了动静,两侧人家都熄灭了烛火,整个巷道更加逼仄幽暗,一时间只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以及身后断断续续的女声。
那女声甜美动人,像融化的蜜糖般黏腻,仿佛对情人窃窃耳语,缱绻无比。
宫灼脑子飞速转动,对旁边的韩梦龙道:“她好像……呼……好像在唱歌。”
韩梦龙道:“唱歌?怎么还会有鬼唱歌,这是琵琶成精了吗?——我靠!”
只见小巷尽头并非路道,而是一处人家的后墙。
是个死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