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解释,就见齐哲推开药堂的门,寒着张脸,一句话不说。
走了。
竟然走了?!
药堂内就剩相桕和宫灼二人,呆滞地看着哗啦摔上的木门。
过了一会儿,相桕倒出一碗药汤,用头推到宫灼面前,发话:“别管他,他那是生气了。”
生气什么?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宫灼觉得齐哲的脾气越发摸不透了,之前还好好的来着,现在说翻脸就翻脸。思来想去,不得其解。于是他也懒得管,接过那药碗,大灌一口,苦得他全身发颤,差点没晕过去。
·
三日后。
齐哲推门而入的时候,宫灼正趴在塌上翘着脚看话本。
他从来是不会好好穿衣服的,领口敞开了点,露出平而深陷的锁骨,皮肤在暖光下像块羊脂玉,几缕墨发蜷在颈侧,发尾还带着湿气,似是刚沐浴归来。
齐哲的卧房才给他住了三日,便已和从前大不相同。只见檀木桌上摆满了各类补品,人参、灵芝、阿胶……堆成小山,摇摇欲坠,应当是船上邪祟听说宫灼身体抱恙之后送来的。
只不过邪祟们为了显得正式,特意用齐哲放在书架上的宣纸给包了包,包了不够,还用毛笔写上自己的名字,把那几只上品紫毫笔写得毛都炸开了。
满地都是杂乱的书,翻开的合上的,让人寸步难行。齐哲捡起一本,书皮上写着《皇室秘闻——历代帝王隐居之所》。
还没等他翻开,就被撞了一下。
“仙君!我这里有鹿茸,你吃了后一定会大补的——啊!”
宫灼在塌上头都没抬,翻了一页,往书桌一指,道:“谢谢你,放在那里就行。”
鹿妖道:“好嘞!”
就在这时,宫灼终于意识到房门还有另外一个人。抬眼一看,就见张冷冰冰的脸:“齐哲?”
鹿妖回头一看,惊到连鹿茸都端不稳,上下牙齿直打架:“齐齐齐齐齐齐公子?”
齐哲:“……”
见他来了,宫灼眼眸中闪过一缕惊讶之色,随即将话本一合,啪得盖在那根本没喝一口的药碗上。
鹿妖见状不对,放下鹿茸,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走了。
房间内静默了好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
“我有办法救你——”
“我不用你帮忙——
“我先说吧,”宫灼语气干脆,“换血之术与杀人无异,我这条命还没有那么贵重——退一万步,就算贵重,我也不愿,无论如何都不愿,死都不愿。”
齐哲道:“我知道了。”
宫灼舒了口气,招招手让他过来,兴致冲冲摊开地图,拉着人认真分析:“你说我是去江南,还是塞北,或者干脆在东瀛住半年?这三个地方优点是我都没怎么去过,缺点是一个物价高,一个老打仗,一个语言不通……”
齐哲随他看了会儿,又听他叽叽咕咕了阵,打断道:“宫灼,我有其他办法。”
宫灼侧头看他:“什么办法?”
齐哲道:“我们去找苦无城。”
宫灼愣了一下,道:“你知道它在哪?”
齐哲道:“不知。”
宫灼道:“那——”
齐哲静静地看着他,道:“可以去找。”
宫灼一骨碌从塌上爬起来,盘起双腿,托着腮道:“苦无城,传说中的永恒之城,城中有一巨大的凤凰木,只要在此树前许愿,无论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实现。你不会是想用这个办法解咒吧?”
齐哲道:“是。”
若是其他人对宫灼说这话,他定会觉得对方脑子晕得不清。
苦无城的传说人尽皆知,连三岁小儿都能倒背如流。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前仆后继寻找那棵据说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凤凰木,甚至不惜散尽家财,妻离子散,可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无一例外都是找了个空,别说许愿了,连城影子都没看见。
但这话是齐哲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