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丝毫不把他当回事,径直往前走,树枝太过幼嫩,瞬间被撕扯拉开,落在地上化为尘埃。
但紧接着,端口处又有更多的绿枝长出,抖动着将他拦住。
“不知好歹。”画中仙狞笑,轻轻一举手,瞬间便将绿枝烧个精光。
只听到桃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刹那间变得漆黑瘦小,而桃妖尖叫一声,颓然倒在地上。
画中仙冷笑一声,提脚跨过桃妖的尸体,眼见着就要离开明烛庙。
就在这时,他又被绊住了。
手臂已经近乎透明,像是薄薄的纸片,仍死死抓住他的腿不放。
桃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已经涌出了血,那张柔美的脸庞占满了尘土,却还是抬起头正色道:“你不配用他的脸。”
一而再再而三被这种级别的小妖挑衅,画中仙勃然大怒,他伸手掐住桃妖的脖颈将其举起,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你再说一遍?”
桃妖全身都在发颤,还是坚定道:“你不配……你个假神仙……他们拜得都不是你!”
宫灼终于找回了意识,睁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心头一震。他奋力掷出桃木剑,但还是来不及,眼见着画中仙的手越收越紧——
蓝光乍现,犹带风雪,刹那间便将它的手臂削下。
已是日暮黄昏,云如鱼鳞,天色暗金,宫清立在庙门门口,一袭蓝衣,身后跟着一群修士。
他手中链剑形如柔水,泛着闪闪寒光,足有八尺之长,如蛇般环绕在周围,缓缓伸缩着。
链剑一缩一伸,速度极快,瞬息之间便出现在画中仙面前。画中仙抓着断臂就地一滚,刚一起身,链剑便从地底钻出,立刻缠上他的小腿。宫清手腕微动,链剑顺着画中仙的身体迅速上爬,刹那间鲜血四溅,所到之处骨肉模糊。
一招之内胜负已分,画中仙眼见逃脱不及,尖声狂笑,用那张与宫灼相似的脸阴毒道:“宫鲤伴,这么多年,你终于舍得来看你哥——”
他话刚说一半,链剑便已卷住咽喉,随后咔哒一声,尸首分离。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宫清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分辨不出来神情。
他身后的门生鱼贯而入,沉默地将画中仙的尸体放入缚妖袋后,开始清扫庙内的一地狼藉。
这时宫长宴搀着齐佑缓缓走来,他抬眼看向他们,问了句:“受伤了吗?”
宫长宴摇了摇头:“没有。您怎么知道我们遇到麻烦了?”
宫清道:“我看到山上有火光,而且你的鹰不停地叫。”
那只黑鹰扑扇翅膀落到宫长宴的手上,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宫长宴摸了摸它的绒羽,又道:“作祟的好像是画中仙,模仿了宫……伯伯的长相和法术。”
宫清点头,似是不欲多言。一身着海庭宫氏校服的门生走来,低声道:“宫宗主,已经清扫完毕了,院内还有桃妖的痕迹,但应该是死了。”
宫清收剑入鞘:“派人通知山下的百姓,其余人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是。”
这时齐佑缓缓地抬起脑袋:“宫宗主。”
宫清看向他。
只见齐佑张开紧紧攥着的手,里面是一通体乌黑的箭矢。他颤着嗓子问道:“这是……齐哲的箭吗?他回来了,是不是,他回来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撕裂,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宫长宴叹了口气,难得没出言调侃。
宫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在哪儿找到这只箭的?”
于是齐佑便将那天在乞巧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宫长宴听完之后略有些羡慕,毕竟水生胎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东西,死一只少一只,下只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能生出来。谁知宫清脸色骤变,厉声道:“那个梅镜华现在在哪?!”
宫长宴讶异地看着宫清。
自己的父亲向来是一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么多年来曾被不少人诟病重利轻义,冷血傲慢,缺少仙门风骨。在他担任宗主的这十五年,海庭宫氏从之前来者不拒兼爱众生,变成如今重天生资质而轻后天努力,虽宗门实力越发强劲,在修真界的名声却始终不好听。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也会露出如此茫然又错愕的神情来。
“刚才还在这儿来着,和那个桃妖一起,”宫长宴望向那棵枯黑的桃树,道,“嗯?怎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