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有上千具之多,个个倒吊在桃树上,甚至都还在呼吸,发出哼哧的响声,如密密颤动的花束。
朗玉山顿时按住剑鞘,拇指微动,就听峥然一声,金光大现,一光华流转的白刃刚弹出半寸,就被宫灼制止:“等等。”
他抽出自己那把粗糙简陋的桃木剑,道:“我来吧。”
若是常人被满山血尸扑了脸,想必早就惊慌失措,可惜宫灼上辈子被扑过太多,已经被扑出习惯,早已心如止水。
他上前走了几步,靠近那排排倒悬的血尸,一边观察一边对身后的朗玉山道:“你别上来就想着动手,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
朗玉山道:“那是如何?”
宫灼看了一会儿,终于站定在一具血尸之前。这具血尸的身形相较其他几具更为娇小,好似是个半大孩童,正垂着血淋淋的双瞳看着他。
宫灼道:“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把你抱下来?”
朗玉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具血尸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瞬就见狂风大作,山林呼啸,再睁开眼时,哪有什么血尸倒挂。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粉衫公子站在枯树下,神态温和,眉间略带忧郁之色。
朗玉山道:“幻术。”
宫灼道:“没错。”
朗玉山问:“你怎么知道的?”
宫灼道:“气味。所有幻术中,气味是最难模仿的。若真有这么多血尸,气味会非常浓郁。”
就在此时,少年突然开口:“两位仙君,你们下山好不好?”
宫灼摇摇手指:“不好。”
少年盯着他:“如果我给你们钱呢?”
宫灼道:“我不缺钱,这个不行。”
少年皱起细眉:“你……你们不能上去,我不许你们上去!下山,快下山!”
朗玉山在一旁听着,觉得有意思,侧头对宫灼道:“寻常熊阿童讲话可没这么顺溜,这邪祟到底是什么?”
宫灼看着少年的眼睛,非常诚恳道:“要不这样,你呢,跟我们说说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山,要是理由足够的话,我们就不去,怎么样?”
粉衫少年咬着嘴唇,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张口吐出个字:“庙里——”
突然,他侧头看向远处,身形缓缓隐没在浓雾之中。
就见一道澄澈的蓝光划来,宛如冰雪,却又凌厉几分,刹那间便将雾气逐散。
一清清冷冷的声音斥道:“这种雕虫小技的幻术都中,宫长宴,你这几年学什么去了?”
宫灼心中骤然一惊,半晌后才僵硬地转过身去。
只见青石长阶尽头有一庙,庙门大开,两个修长身影立在门前,面容皆是无比眼熟。
白色衣裳的便是齐佑,眉宇间依旧带点桀骜,正不爽地瞪着宫灼旁边的那人。
旁边那位修士一袭浅蓝的长袍,广袖飘飘,万川归浪纹银辉闪闪,手持一把通体雪白的链剑,剑身如鱼骨般一截一截串成,两侧尖锐无比,散发着微微寒光。
这把链剑名叫“无渡”,与它的主人一样有名。
那人五官精致,皮肤瓷白,眼眸是极为浅淡的灰色,似有烟雾氤氲,生得一副惊艳的美人皮囊。但他神色冷傲,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光是站在那里,就无形中透着股让人不可侵犯的威压来。
这张脸宫灼再熟悉不过了——是他上辈子从小见到大的脸。
宫长宴低下头,乖巧地喊了声:“爹。”
宫清收起链剑,目光冷厉:“才出去几日,规矩全忘了?都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喊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