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灼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回头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蓝衣少年笑眯眯地说:“我在小桃山附近到处瞎逛,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你,不如我们一同上山?”
他隐匿气息跟踪了宫灼一路,还在这里装偶遇。这份演技和厚脸皮,宫灼真是感到后生可畏。
宫灼笑道:“在下梅镜华,散修一位。请问公子贵姓,又属哪家氏族?”
蓝衣少年随他一同往山上走,语气坦然毫无纰漏:“朗玉山,也是散修,正巧年末修士大考,想来这里试试运气。”
宫灼:“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1],倒是个好名字。”
朗玉山双手捧心赞叹道:“哇,梅兄的学识真是渊博,”说罢,他又弯着笑眼看向宫灼,“你真的是散修吗?梅兄莫不是骗我的吧?”
宫灼:“……”
这少年身着的蓝衣乃是上好的云锦织成,一匹布便抵千金,而绣着浪花的银线更是价值连城——如果宫灼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千年兽蛟的筋脉。这种东西别说是散修,就算是仙家豪门也没有几个有财力能得来。
他的真实身份定不一般,恐怕朗玉山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宫灼倒是无所谓。反正只是同行,大不了把人捏晕就是,还怕他不成?
两人行至半山腰,雾气越发浓郁,三步之外已经不可见物,朗玉山燃了一张火符,火焰刚刚窜起豆粒大,顷刻之间便灭了。
宫灼查看四周,只见山下还夭夭盛开的桃树在这里已经枯萎了大半,地上满是残枝断叶,分明是盛夏时节,却已似晚秋的景象。
朗玉山随着他的目光看,道:“两天前我来的时候,这儿的桃树还是开着的,如今竟然全都衰败了,莫非也是那熊阿童所为?”
宫灼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木,略一用力,它便化为灰色的粉末,刷刷从指缝泄下。
“这桃树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灵气,”宫灼道,“熊阿童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朗玉山夸了句“仙君真是厉害”,随后又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下山把这件事告诉大家,还是继续往山上走?”
听到有比熊阿童更厉害的邪祟出没,他心情越发好了起来,望了望远处,道:“如果我没记错,沿着这条路再走一会儿,应该就到明烛庙了。”
宫灼道:“来都来了,总得见到作祟的是什么再说。”
于是两人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雾气已经浓厚到伸手不见五指,宫灼感觉自己像是裹在一大团云中,耳畔还时不时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好似有人正贴着他的背喘气。
就在这时,旁边的朗玉山冷不丁开口道:“你说这里的庙不灵,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宫灼咳嗽一声后,正色道:“我先前还是唐突了点,这件事也许另有隐情。”
那边朗玉山短促地笑了一声,懒洋洋道:“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的隐情,不过是一群愚人自欺欺人罢了。明烛庙就在这小桃山里,官府为了他宫明烛的名声哪怕封山也不愿道出真相,那群修士也是如此,到底是真心敬佩宫明烛呢,还是顾及他那救世主的名号不敢多言呢?”
宫灼疑惑道:“看你也不过十六的年纪,宫明烛死的时候你还小吧,为何这么讨厌他?”
朗玉山笑笑:“倒也谈不上讨厌,我只是不理解,”他讥讽地翘起一边嘴角,“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为何人人还念着他的好?”
宫灼:“……是不是很多人说你性格有问题?”
朗玉山眨眨眼:“只有我爹和我发小说过。”
宫灼道:“他们真是慧眼如炬,改日介绍给我认识——等等。”
他伸手拦住朗玉山,拉着他后退一步。就听面前的桃树传来窸窣之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活动,且近且远,宫灼抽出木剑,一层层拨开枝叶,直到触碰到某个坚硬之物。
那是一具倒挂在桃花树上的血尸,全身的皮肤都被剥开,剩下鲜红的肌肉和森森白骨。
“呼——”
两股冰冷的寒气从血尸的鼻腔中涌出,这血尸居然还是活的!
就在这时,周围的浓雾消散了些,视野逐渐清晰,宫灼和长宴两人站在青石板上,两侧盛开的桃花树鲜亮灿烂——
那根本不是桃花,而是一个个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