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灼简直要被他气死,道:“…谁叫你过来的,快走!”
这东西果然邪门,居然在最后一瞬意识到不对,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水生胎的躯干微颤,倏然睁开血红双眼,手臂直指齐佑的脖颈。
齐佑出剑格挡,但这手臂似有千斤之力,将他连剑一起重重甩到院墙上,半天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宫灼回头去看,只见面前的水生胎,不,胎的话已经不足以形容。因为它不仅长出了剩下的四个脑袋,苍白瘦弱的躯干还附着上鲜红的肌肉。八个骷髅脑袋形状各异,眼眶、鼻梁、脸颊、下颚都生出密密的乳牙,在月光下莹莹闪烁着,像鱼鳞一般。
宫灼擦去唇角的血,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点几下,迅速写出个燃烧的“火”字。
引天火。
天火乃神之惩戒,能将万物焚烧至尽。此招是他前世最擅长的法术,但灵力耗费巨大不说,由于世间仅他一人会用,属于见到便知是宫灼本人的程度。
齐佑在场,他本不想暴露身份,但没料到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这只水生胎已经是邪魔级别,若换在平时,猎杀它得要至少五名上甲等修士通力合作,但现在显然已经做不到,只能赌命一试。
水生胎嘶叫长笑,两手着地,匍匐游动,转瞬之间便滑到宫灼面前,不过一尺之隔。
宫灼丝毫不惧,继续写着,指间似有千万道光华流转,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他双手啪得合印,正欲发动阵法——
却听水生胎痛叫一声,骤然后缩,拼命甩动着脑袋。
宫灼心道:“怎回事?被本仙君的阵法亮瞎了眼?”
仔细一看,原来是它的手臂被箭贯穿,死死钉在了地上。
齐佑咳嗽着问:“是谁?”
宫灼也疑惑:“不知道。”
这箭实在太过快了,别说齐佑,就是宫灼也没看清楚是谁射的箭,是从哪射的箭。
水生胎甩了甩头,尝试拔出手臂,但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于是尖叫一声,脖颈高高扬起,又从背后生出两只长臂。
三只手臂齐齐伸长,宛如阎王罗刹般,要将宫灼和齐佑拢进口中。
就在这时,一声贯风长啸,满月下的织女湖掀起巨浪,有什么东西疾驰而过,宛如流星坠地,又似雷霆万钧。
宫灼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黑色箭矢如同鬼魅,瞬息间贯穿了水生胎的八颗脑袋,甚至带着它整个身体,轰然撞到了院墙之上!
——这下两人都看清了,箭并不是从许府中射的,甚至不是乞巧镇内射的。
而是从足足二十里开外的织女湖的对岸射来的!
齐佑震骇。
射程越远对射手的力量和修为要求越高。在黑夜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命中活靶,不仅分毫不差,还有如此力度,即使在以射术闻名的齐家,也是闻所未闻的存在。
而宫灼的脸色比他还要差。
乌黑的箭矢,古拙的箭身。
与大部分修仙之人用的羽箭不同,这只箭浑然天成,仿佛陨铁做成,份量十足,光是看着就有种阴沉威严之感。
是齐哲。
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脑中刹那一片空白,就连心脏都僵硬得发痛。
半晌后,宫灼才反应过来齐佑在同自己说话:“喂,喂,你还好吗?”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齐佑的脸。
齐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扭扭捏捏道:“你手臂上的伤,要不先跟我回家治治。还有……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教我生火诀——”
“齐佑。”宫灼打断他。
齐佑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宫灼牵起嘴角笑了一下:“以后别一个人出来猎邪祟,找个人跟你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明白了吗?”
未等齐佑回答,宫灼伸手,重重捏住他的后颈。
他这一下无比迅速,齐佑毫无防备,睁大双目,刚想询问,就感到四肢酸软,脑中一片黑暗。
待人晕过去后,宫灼快步走到水生胎的尸体处,只见其已缩成婴儿的大小,皮肉皱黄,骨瘦嶙峋,像是位寿命已至的老人。宫灼将它和祠堂其他几具尸体一同烧成灰烬,而后撒入湖中,再叮嘱镇民至少半月不要靠近许府。
做完这些,他背着昏迷的齐佑找了一辆牛车。老牛正边尥蹶子边嚼草,见了宫灼亲亲热热凑过大脑袋。宫灼没有心情理它,给车夫塞了点银两,让他带着齐佑随便找个方向走三个时辰,立刻出发。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织女湖。湖面风平浪静,皎月高悬群山之中,并无任何人出现的踪迹,仿佛大梦一场。
但他知道是齐哲,那一箭在他上辈子看过太多次,断不可能认错。
于是夜幕时分,宫灼选了条与牛车不同的小路,匆匆离开了乞巧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