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灼叹了口气,道:“没用的,你这样是杀不死它的。”
果不其然,水生胎只是踉跄,丝毫不见其他影响。它的皮肤蠕动出一个个小洞,将箭矢尽数吞进体内,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最后身体又胀大一圈,竟然高过了院墙。
齐佑惊愕道:“怎会如此,那怎么样才行?”
宫灼道:“看到那四颗脑袋了么,能杀掉水生胎唯一的办法,就是同一时间要将他的脑袋从同个位置都射穿,不然他会越变越大,越变越强的。”
齐佑道:“这怎么可能做到?”
这四只脑袋在行走时前后交错,甚为诡异,压根都不重叠。
宫灼道:“你一个人射当然做不到,要是一群人射就能做到了,听我的,把信号放一下,我们请人支援——”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耳侧阴风袭来,齐佑也顿觉不妙。两人刚一扭头,就与一张扁平苍白的婴儿笑面来了个脸贴脸。
那东西居然听得懂人话,趁着两人不备凑了过来!
“啊…啊…”
水生胎桀桀笑着,一缩一晃,以异常诡异的速度挪动身躯向齐佑扑来。
齐佑躲闪不及,眼见着就被它擒住。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个人影,挡在他身前,被水生胎抓住了手臂。
是宫灼。
宫灼顿时闻到股皮肤烧焦的糊味,被碰到的地方简直像刀割一般,痛到脑中嗡鸣,难以呼吸。
水生胎阴阴地笑着,张开大口,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骤然浓烈。宫灼立刻缩身钻出,咔啦把脱臼的关节接上,对呆愣在一旁的齐佑喊:“傻站着干嘛,跑啊!”
齐佑这才反应过来,连御剑都忘了,慌慌张张随他一同跃到院墙上。
水生胎并没有想追的意思,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手上的血,随后晃了晃脑袋,又滴滴答答拖着步子往厢房走去。
两人皆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尤其是宫灼,他刚才被抓住的那块皮肉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齐佑心感愧疚,想找些药丸,但被他挥手制止了。
“先把那东西杀了再说,”宫灼咬牙道,“信号弹,快。”
齐佑把一枚红色的信号弹从怀里掏出,擦了只火符,凑近引线。
信号弹是仙门百家出门时必带的东西,由不同颜色的火药制成,黄色是发现邪祟,绿色是平安无事,红色是紧急求助。
可奇怪的是这只信号弹并没有被点燃,不仅这一只,所有信号弹都哑火了。
齐佑道:“好像……点不着。”
宫灼拿到手中掂量了一下,拆开去看:“全是坏的,引线被人剪掉了。”
齐佑震惊道:“是谁做的?!……不是,那这下怎么办?!”
眼见着水生胎距离厢房的位置越来越近。它已经适应自己的新躯干,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光滑雪白的婴儿脸也愈发欣喜,咿咿呀呀地叫着,月光下甚是骇人。
宫灼捻了捻手里的火药粉末,心生一计,转头问道:“你还有几支箭?”
齐佑道:“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宫灼道:“这水生胎刚出生不久,眼睛对光线敏感。我到时候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准角度一箭射穿所有脑袋,不行的话你先带着全镇人撤,明白了吗?”
齐佑点点头,再次架起了弓。
宫灼深吸一口气,跃下墙头,飞速向前奔去。不远处响起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的尖叫之声,原来那水生胎已经挤进偏院内,身躯堵住出口,伸着蛇一般细长的脖颈,四颗扁平巨大的婴儿脸悬在人群之上移动,口中念念有词:“……奶……奶……”
它说着说着,突然呕吐一下,像是被呛住了似的。
紧接着,一只沾满黄色黏液的头颅骨碌碌滚到许夫人的脚边,双目浑浊的许八船和她来了个对视!
许夫人已经吓疯了:“啊啊啊啊啊啊!”
梅镜华这具躯体颇为虚弱,没跑几步,宫灼直感到血往脑袋上涌。眼见着水生胎离许夫人越来越近,他大吼一声:“给我站住!”
这话纯粹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宫灼都觉得自己挺傻。
倒没想到那水生胎真的停止了动作。
它身躯不动,脖子扭曲,将脑袋转过来。突然间,所有的眼睛都睁开了,没有眼白的八只血红瞳仁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宫灼,惨败阴冷的婴儿脸上流露出一股难以自抑的狂喜!
“…阿…灼…灼?”水生胎喃喃道,最后笑叫起来,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手臂在空中上下挥舞,“…啊……玩…!”
它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熟稔,像是两人相识已久似的,直把宫灼喊得汗毛倒竖。
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侧身滚翻躲过贴地的一爪,默念心诀,将手中的信号弹往空中一掷!
“砰”的一声,夜空中骤然炸出千万火树银花,如凤凰拖尾般旖丽华美,直叫人移不开眼球。
那水生胎也仰起头来,孩童一般张大嘴巴,仿佛被那东西迷住了。
宫灼喊道:“就是现在!”
对面屋檐一声弦响,羽箭带着破竹之势射来,阵阵灰尘扬起,瓦砾四处飞溅。待烟雾散去,就见黑汁横流,水生胎硕大的身躯缓缓从墙壁坠下。
齐佑跑来,急切道:“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