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万联军,已伤亡近二十万。
八万教廷守军,只剩不到两万。
但那些狂信徒们,没有一人后退,没有一人投降,没有一人露出哪怕一丝恐惧。
他们只是战斗。
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战斗到……父神降临的那一刻。
高空中,姜风终于轻轻开口:
“阵法已经吸收够多了。”
姬星河微微颔:
“快了。”
教皇依旧站在穹顶之上,苍老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由衷的笑意。
他抬起头,望向那天穹深处。
那里,层层叠叠的阴云,终于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如同开天辟地般倾泻而下!
那光芒温暖、纯净、浩瀚——却让下方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感受到了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无论是联军的士兵,还是教廷的信徒,无论是魔法师,还是骑士,无论是凡人,还是凡——在那道光芒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父神,降临了。
当最后一名苦修士的鲜血渗入大地,当最后一位神官的祈祷声消散在风中——
大地震颤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某种来自世界本源深处的共鸣。
晨曦大教堂的纯白城墙开始龟裂,千年不动的圣山开始摇晃,就连天空中那层凝固的阴云,也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然后,光出现了。
最初是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色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大地,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上空交织、缠绕、汇聚。
血液,那些狂信徒们流尽的鲜血,从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腾而起,化作猩红色的雾气,与那金色的光芒交融。
金与红,信仰与牺牲,千年积累的虔诚与此刻绽放的生命——
它们融合在一起,开始凝聚成形。
一只脚。巨大无比,单单脚趾便有一人多高,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却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动。
然后是腿、躯干、双臂、头颅——
当那巨人彻底成形时,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丈。
整整一百丈高的巨人,矗立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之上,头顶几乎刺破那翻涌的云层。
他的身躯由金色的信仰之力构成,散着温暖而刺目的光芒,但那光芒的每一寸,都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如同经络、如同——活着的证明。
他的面容,与千年来教廷供奉的“父神”雕塑一模一样。
慈悲。威严。高高在上。
但那双由金色光芒凝聚的眼眸,此刻却没有一丝情感。
有的只是俯瞰蝼蚁般的平静。
战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那些方才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武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有人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哆嗦,却不出任何声音。
东大陆联军的士卒们,那些来自荆棘公国、狮心王国、圣剑王国的农夫与铁匠、裁缝与斥候,此刻终于明白了——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可以凭借人数堆死的敌人。
那是神。
真正意义上的神。
西大陆大夏神国的战士们,那些在姬星河麾下征战多年、自诩见惯生死的精锐,此刻同样面露恐惧。
有人两股颤颤,几乎站立不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同样颤抖的同伴挡住。
恐惧。
纯粹的、自本能的、刻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战场。
没有人能在这尊巨人面前保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