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承诺你们另一件事。”
姜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绵延三十里的队列,扫过每一面低垂的战旗,扫过那些年轻或苍老、紧张或平静的面孔。
“千年以来,教廷告诉你们,你们生来有罪。你们的痛苦是赎罪,你们的贫穷是考验,你们的顺从是美德。”
他顿了顿。
“他们在撒谎。”
这句话像一块千钧巨石,沉沉地砸进八十万人的心底。
“你们没有罪。”姜风的声音依然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千年压抑后终于决堤的力量,“你们唯一的罪,是容忍了这谎言一千年。”
长久的寂静。
然后,人群边缘,不知是谁第一个抽出了武器。
那是荆棘公国斥候标配的短刃。刀锋出鞘的声音清脆而单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声金属摩擦的低吟连成一片,如同沉睡的巨兽终于苏醒,出第一声低沉的咆哮。
战士骑士团的方阵最先响应。重装步兵们单手扶剑,将剑锋立在自己眉心——那是战士协会传承千年的出征礼。
银色甲胄如潮水般起伏,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波光。
魔法师协会的方向,没有拔剑声,却有无数的法杖同时点亮。
蓝、红、青、黄——四色元素光辉如同突如其来的焰火,在东侧高地铺成一片绚烂的光河。
十七国的战旗不再低垂。旗手们奋力将旗杆高高擎起,荆棘蔷薇、咆哮雄狮、交叉圣剑……每一面旗帜都在海风中猎猎狂舞。
没有人高喊口号。没有人宣誓效忠。
只有八十万人,在同一时刻,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回答了那道沉默千年的问题。
马克没有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东侧高地那片被法师们点亮的四色光河,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一道陈旧的裂痕。
那是他第一次导师的遗物。导师死于一千零三年前那场“大净化”。
他想,导师,你看见了吗。
兰法界的法师,终于不再逃了。
海风复起。
姜风转身,背对八十万人,面向那片灰暗的、无边无际的无尽风暴海。
东方的海平线上,第一缕完整的日光终于挣脱云层,将天空与海面同时镀成一片燃烧般的金红。
他抬起右手,前指。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战歌。
只有两个字,清晰如晨钟:
“出征。”
三百二十艘主力战舰,同时扬帆。
魔法护盾的光辉逐一亮起,如同一颗颗在晨雾中睁开的巨眼。船像在金光中拖曳出锋锐的阴影,钢铁撞角劈开墨色的海水。
八十万人开始登船。
脚步声、号令声、锚链绞盘声、魔法引擎的低沉轰鸣——
这片寂静了千年的海岸,终于被战争的声音填满。
雷昂站起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旗舰。
马克最后看了一眼埃拉西亚的方向,然后转身,踏入魔法师协会的海航编队指挥舱。
姜风独立船。
晨光将他的玄色布袍染成金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三百二十艘战舰破浪前行。
前方,中央大陆的海岸线还隐没在铅灰色的天际线之后。
但他知道,那里的烽火台,此刻应当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