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这半年装聋作哑,我们就当他也失明了。战场上见真章,比什么外交辞令都实在。”
马克了然,不再多言。
。。。。。。
西海岸,一号码头,日出前一刻。
海天相接处,一缕暗金色的光芒正奋力撕裂铅灰色的云层。
姜风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台高三丈,由原木与魔法基座拼接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是他的要求。身后,马克与雷昂一左一右,沉默如两尊石刻的雕像。
台下,是八十万人。
一号、二号、三号三大码头连绵三十里,此刻每一寸栈桥、每一片滩涂、每一座临时营垒都被密密麻麻的方阵填满。
魔法师协会的蓝袍法师团占据东侧高地,法杖林立,在晨光中折射出幽冷的元素微光。
战士骑士协会的十二个重装步兵团列阵于码头中央,钢铁甲胄连成一片沉默的银色汪洋。
十七国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荆棘蔷薇、咆哮雄狮、交叉圣剑……每一面战旗都代表着一个王国的命运,此刻却尽数低垂,等待同一个号令。
更远处,三百二十艘主力战舰如沉睡的巨兽,静静锚泊在深水区。
船像狰狞的龙、狮鹫、海蛇在暗光中勾勒出锋利的剪影,魔法护盾生器已预热完毕,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八十万人,没有一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栈桥的声音,战旗翻卷的声音,以及——压抑到极致、几乎凝成实质的呼吸声。
这是出征前最后的寂静。
姜风向前一步。
他没有扩音魔法,没有神术加持,只是那样平静地站到台前,目光扫过这片由八十万生灵组成的浩瀚人海。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称不上洪亮。但在清晨寂静的海风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
他顿了顿。
“这半年来,我听过很多人对我的称呼。”
“总指挥。阁下。霍华德大师。”他的语气平静,“还有人私下叫我‘陛下’。”
台下有人出轻微的笑声,但很快收敛。
“但我从未承认过这些。”姜风的目光依然平静,“因为我从不认为,我比你们高贵。”
海风突然停了。
“你们当中,有魔法师协会的老法师,七十高龄仍在研究一环法术的改良方案。有战士协会的老骑士,左臂断了三个月,绷带还没拆就站在了队列里。”他微微侧,雷昂在身后挺直了腰杆。
“有荆棘公国的斥候,刚满十七岁,去年还在边境林子里追踪野鹿,今年要追踪教廷的圣骑士团。有狮心王国的重装步兵,入伍前是铁匠,亲手打制了自己身上的每一片甲叶。有圣剑王国的海军水手,晕船晕了二十年,出海之前总要吐三回,但二十年来从未缺席任何一次战斗。”
“有冒险者,有商人,有农夫,有铁匠的儿子,有裁缝的女儿。”
他顿了顿。
“你们来自三百个不同的城镇,说七种不同的方言。半年前,你们当中还有人和邻村的人为了一块田埂打破头。”
“但现在。”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浩瀚的、铅灰色的无尽风暴海。
“你们站在这里。”
沉默。
八十万人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沉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姜风的声音依旧平稳,“有人想,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有人想,教廷千年不倒,我们凭什么赢。有人想,打赢了又怎样,下一个压在头上的会不会换成一门新的神。”
他顿了顿。
“这些问题,我给不了答案。”
台下有人微微垂。
“我甚至不能承诺你们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因为那不是真话。”
海浪声重新涌入这片寂静,比方才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