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道由符灰凝成的人影甚至没能维持一次呼吸的时长,便如被风吹散的烟圈般扭曲、垮塌,重新化作一地死寂的灰烬。
苏晚照跪坐在狼藉之中,并未理会那些消散的幻象。她缓缓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口——原本皮肉翻卷的狰狞创口已彻底愈合,只余一层淡淡的粉色嫩肉。在那新生的皮肤之下,一只金色的蝶影静静蛰伏,不再像此前那般疯狂振翅,也不再传递任何饥饿或愤怒的嘶吼。
只有当苏晚照的心跳因为失血过而略微紊乱时,那蝶影才会像瓣膜一样,极其精准地收缩一下,帮她泵出一股有力的血流。
像个起搏器。
“师父……”
阿箬踉踉跄跄地扑过来,膝盖磕在硬石板上出钝响。
她张着嘴,喉咙里只有气流嘶嘶的摩擦声,那张沾满灰土的小脸惨白如纸。
苏晚照看着徒弟。
视野里,淡蓝色的系统框自动锁定了阿箬的唇部肌肉,快进行微表情与动态捕捉。
【唇语解析中……延迟23o毫秒】
【解析结果痛吗?】
苏晚照的大脑接收到了这个信息,但她现自己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如果是以前,她会下意识地摸摸阿箬的头,或者是皱眉训斥她别乱动。
但现在,这些名为“心疼”或“安抚”的神经冲动,在传输到一半时就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一条河流突然断流,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她迟了整整三秒,才摇了摇头。
痛吗?
苏晚照从靴筒里拔出柳叶刀,极其自然地在左手掌心拉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温热,粘稠。
她盯着那道伤口,看着真皮层断裂,看着血液滴落。
系统面板上疯狂刷屏红色的【痛觉警报】,那是神经末梢正在尖叫的证明。
但她感觉不到。
不是麻木,不是瘫痪。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刀锋切入皮肤的压力,能感觉到血液流出的温度,甚至能通过肌肉的反馈判断出伤口的深度是3。5毫米。
唯独没有那个叫“痛”的主观感受。
“我不需要感觉。”苏晚照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我只需要结果。”
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
沈砚蹲在一堆碎石瓦砾间,手里捧着那本破烂的《织命遗录》,手指死死扣在泛黄的补注页上。
他的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简单的神经阻断。”沈砚猛地抬头,眼神里晃动着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晚照,这上面说,织心者,每结一茧,断一感。初失欣慰,次失被原谅,终失被铭记。”
他指着那行像蚯蚓一样的小字,语极快“刚才那根线断的时候,并没有回弹,而是直接在你心口‘蒸’了。那是代价。你现在失去的不仅是痛觉,还有‘做完一件事后的满足感’。也就是常人说的——欣慰。”
苏晚照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正在缓慢止血。
难怪。
救回了阿箬,她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没有如释重负,没有劫后余生,只有一行冷冰冰的【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