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照手指微颤,将它推开。
太重了。这是交易,是祈求,不是她现在能背得起的。
第二盏灯病榻上的老妇人低语“要是苏姑娘还在,想让她尝口我家酿的米酒……”
苏晚照顿了顿,还是推开了。
太软了。这是遗憾,会让人软弱。
她在光河中跋涉,赤足踩过无数人的悲喜。
她拒绝了所有的“求财”、“求冤”、“求福”。
最终,她的手停在了角落里一盏并不起眼的小灯上。
那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把一颗糖埋进土里,小声嘀咕“我不吃糖了,能不能换那个好看的姐姐回来?哪怕她不抓坏人也没关系。”
苏晚照的手指收紧。
不仅仅是这一盏。
还有那个曾在暴雨中借她雨伞的书生“愿她来生安稳。”
还有那个被她救下的死囚“只求她岁岁平安。”
三十六盏。
在七万多盏充满欲望与诉求的愿力灯火中,她只挑出了这
这些愿望里没有索取,没有交换,甚至没有把她当成神。
它们只有一个最朴素、最无用的念头希望那个叫苏晚照的人,仅仅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灯语儿。”
苏晚照突然开口。
“在!”小光人立刻凑了上来。
“念词。”
苏晚照抬手拔下头上那根早已不存在的虚幻簪,以指代刀,从自己的魂体上割下一缕半透明的魂丝。
她将那缕魂丝当做梭子,以那三十六盏灯的光芒为经纬,开始在虚空中编织。
灯语儿欢快地飞舞起来,声音清脆“一愿身无病,二愿心无忧,三愿……”
每一句愿词落下,便有一道温暖的金光缠入苏晚照指尖的编织中。
这不是在织茧,这是在织衣。
当第三十六缕愿力归位,一件流光溢彩、却又薄如蝉翼的“承愿之衣”缓缓成形,轻柔地披在了苏晚照的肩头。
那一刻,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些象征束缚的银丝,像是遇到了烈火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熔断脱落。
苏晚照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光河之上站直了身体。
同一时刻,人间。
阿箬出一声惊呼。
沈砚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倒映出一抹嫩绿。
那株已经枯死的灰黑心灯莲,根部竟然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生机勃勃的绿意,顶破了坚硬的香灰,向上窜了三寸。
虚境之中,守愿人脸上的悲悯终于维持不住了。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怒,额头的愿石剧烈颤抖,出咔咔的脆响。
“你取了愿力,却不供奉神明……”
她盯着那个身披微光、赤足站在河上的女子,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竟敢……把这些愿力,还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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