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名为“自我”的风筝,线正在一点点崩断。
人间,莲台。
这已经是第七天。
沈砚跪坐在那株已经枯败成灰黑色的心灯莲前,姿势僵硬得像尊泥塑。
他面前的香炉里积满了厚厚的香灰,那是他日夜不休地燃香留下的痕迹。
他的指尖全是血痂——那是每次香断时,他用手指硬生生掐灭残火烫出来的。
阿箬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几张记录数据的草纸,眼圈通红,却不敢上前。
“没动静了。”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灯油不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那是苏晚照很久以前随手扔给他的,里面装着半只早已风干的金蝶翅片。
那是当初系统初次觉醒时脱落的废料,一直被他当护身符留着。
他倒出那片薄如蝉翼的残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那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紧接着是剧痛,仿佛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沈砚闭上眼,上下牙齿狠狠一合。
“咔嚓。”
残翅被嚼碎的瞬间,他的意识猛地坠入一片混沌。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他看见了那条光河。
看见了苏晚照赤着脚站在河面上,双眼空洞,身上缠满了那些温柔的银丝,正要往那个青面女人的怀里倒去。
那是彻底的消亡,是被同化成“神”的前兆。
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要剧烈。
沈砚甚至顾不上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吼出一句
“别答应他们!!”
这一声嘶吼,并未在现实的莲台响起,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穿了阴阳两界的隔膜。
虚境之中,正在缠绕银丝的守愿人动作一顿。
那只名叫灯语儿的光灵更是被震得身形一散,差点溃散成漫天光斑。
苏晚照那双原本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在这声怒吼中,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
那个声音太糙了,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和不讲理的霸道。
这和守愿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完全不同,这是人味儿,是死死拽着裤脚不让走的蛮横。
她心口那原本已经寂灭的地方,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瞬,苏晚照动了。
她没有去解身上的银丝,而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她主动踏入了那条滚烫的魂灯长河。
“滋啦——”
魂体接触高浓度的愿力,出烙铁入水的声响。
剧痛让她的五官瞬间鲜活起来,那种因为“神化”而带来的麻木感被这股剧痛硬生生冲散。
“既然这七万盏灯是为我而燃,”苏晚照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守愿人,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属于那个“腹黑仵作”的弧度,“那怎么用,是不是该我说了算?”
她伸手,直接探入奔涌的光河。
第一盏灯浮起,画面展开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沾血的地契哭喊“求苏娘子显灵,替我儿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