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本已熄灭的心灯,在义庄死寂的黑暗里骤然一跳;
如一只被强行撑开的眼。
沈砚在剧痛中睁眼。
膻中穴灼烧如烙,而皮肤之下,银白蛛网正随心跳搏动、蔓延,
那是苏晚照封入他体内的阵眼,正在苏醒。
“别动。”
声音不是从门外来,而是从他自己的喉骨深处浮起的。
苏晚照跪坐在心灯那团漆黑的火光前,并没有回头。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肩胛骨上。
最让沈砚惊骇的是她的手,那双平日里稳稳握着解剖刀的手,
此刻正反手扣在自己的脊椎大穴上。
五指用力到指节白,硬生生从皮肉里向外抽拽着什么。
“滋——”
那是血肉撕裂的细微声响。
九根泛着幽冷蓝光的影丝被她一寸寸从脊椎骨缝里拖了出来。
那是她的本源,也是这几日强行融合影脉的代价。
每一根丝线离体,她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瞳孔深处那点属于活人的神采便涣散一分。
“苏……”沈砚想要扑过去制止,可身体却像被这满屋子的黑影钉死在石榻上,
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我说过,这最后一针,我不想让你看见。”
苏晚照终于转过身来。
此时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是空洞的,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偶。
唯有指尖那九根影丝,活物般缠绕在她手腕上,针尖直指沈砚背后的督脉九穴。
“逆影九宫,起。”
第一根影丝没有任何迟疑,噗嗤一声刺入沈砚的长强穴。
刹那间,苏晚照脑海深处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块。
那是一段关于“我是谁”的记忆。
那个在贱籍里打滚、为了活命去舔舐黑尸骨辨毒的小女孩,
那个在暴雨夜里蜷缩在义庄角落瑟瑟抖的孤魂,
在这一针落下的瞬间,彻底化为了苍白的飞灰。
她眼中的神光暗了一瞬,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第二针,腰俞。
她忘了第一次通过尸斑推断出死者死亡时间的狂喜,
也忘了第一次收到沈砚递来那杯热茶时,掌心感受到的温度。
第三针,悬枢。
耳边那个总是喊着“师父、师父”的清朗少年音,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得见,却再也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
苏晚照的指尖开始颤抖。
这不仅是肉体上的剧痛,更是灵魂被凌迟的恐惧。
每落一针,她就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锚点被拔除一颗。
直到第六针,至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