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满手鲜血的沈砚,那双半透明的手穿过时光的壁垒,
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
苏晚照看得分明,那女人的唇形动了动,无声却震耳“孩子,你比我完整。”
“当啷。”
一直在高旋转的骨锯停了。
那个断脉人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武器滑落,砸碎了一块枯骨。
他脸上那张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面具碎片剥落,露出下面一张布满烧伤疤痕、早已看不出人样的脸。
在那纵横交错的伤疤之间,一只浑浊的眼睛里,竟缓缓淌下一行清泪。
“原来……只要痛得够深,真的能自己醒来。”
断脉人低声呢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躯晃了晃,仰面栽倒在乱石堆中。
光芒散去。
沈砚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从未如此平稳顺畅过。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神殿烙印,哪怕是一丝一毫都没剩下,干干净净。
几秒钟的死寂后,沈砚的手指动了动。
他撑着满是血污的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恢复了清明,黑白分明,干净得像两丸水银养着的黑曜石。
“师父……”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惨然却如释重负的笑,“我回来了。”
苏晚照想笑,想骂一句“臭小子吓死老娘了”。
可嘴角刚一牵动,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恐慌感,毫无征兆地在心底炸开。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取那个最温暖的念头来安抚这种恐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
会在雨夜里给她端来一碗热姜汤,嘴里絮絮叨叨嫌弃她又晚归的老人。
那是谁?
苏晚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记得有这么个人,记得那是她的“锚”,是她在这个冰冷异界里唯一的家。
可是……
那姜汤是什么味道?辣的?甜的?
那老人身上是什么味道?是艾草味,还是旧棉絮味?
她努力去想,去拼凑那张脸。
可脑海里那块区域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过,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甚至连“柳婆子”这三个字带来的心脏悸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名字,不再连着血肉,不再有温度。
这比断手还要疼。
苏晚照身子晃了晃,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暖意被硬生生剜走的空虚感,
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哒、哒哒。”
细微的骨头敲击声在脚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