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是罪恶感——她很确定——可它的边缘不再尖锐了。
它变得更柔韧,更有弹性,更像一条缠在身上的绸带而不是一根勒进肉里的铁丝。
而那条绸带缠上来的时候,她的皮肤在起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那种。是——快感。
罪恶感带来了快感。
她知道这很变态。知道一个正常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之后应该感到纯粹的痛苦和悔恨,而不是……这个。
不是脊椎上爬着的凉意到了后颈时突然变成了一阵细密的酥麻。
不是那阵酥麻沿着头皮向上扩散时让她无法自控地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嗯。”
太轻了。
比呼吸重不了多少。
可那一声“嗯”从她喉咙里溜出来的方式是不对的——气流的走向不对,声带振动的频率不对,那不是应答,不是叹气,是快感在声带上留下的最浅的一道划痕。
她要说了。对着郭进一说。
拇指在小腹上停下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注意力被即将出口的那个词吸走了,连带着手指的动作也一起暂停了。
她的嘴唇微微分开。舌尖抵在下齿的内侧。
胸腔里蓄上了一口气。
“在安慰……”
前三个字先出来了。和刚才那句话的前半段一样。
像在重复。可这一次的语更慢,字与字之间的间隔更长,每个字都被她含在嘴里多嚼了一秒才放出来。
她在拖延。
在给自己时间。或者说在给那个词的分量时间——让它在她的口腔里多待一会儿,让她的舌头提前感受一下即将塑造它时需要做出的动作。
嘴唇合拢。张开。再合拢。
“……妈妈吗?”
出来了。
两个字。清清楚楚的。每一个音节都被送到了应该到达的位置。
不是梦话,不是呻吟,不是被高潮或者痛哭扭曲过的含糊音节。
是一个清醒的、平静的、十九岁的女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对着自己的肚子说出来的一个完整的词。
妈妈。
你的妈妈。
你正在安慰的这个人是你的妈妈。
空气在那两个字落地之后生了某种变化。像一间密封的房间里有人划了一根火柴——氧气的构成瞬间不同了。
房间还是同一间房间,光线还是同一片光线,床单还是同一条床单,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妈妈”这个词一旦被以这种方式——清醒的、自主的、面对着体内那颗受精卵的方式——说出来,它就从一个抽象的概念变成了一个宣称。
一个身份的宣称。
一个主权的宣称。
我是你的妈妈。不是在问。不是在试探。
不是在疯的时候胡言乱语。是在宣布。
张爱育的小腹上那只手突然攥紧了T恤的面料。
不是刻意的。五根手指自行蜷曲,把那块浅灰色的棉布捏出了一团褶皱。
像一个人突然被什么情绪击中时无处安放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
性欲来了。
毫无过渡。上一秒她还在品味那两个字的余韵,下一秒她的小腹深处就涌上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潮热的、向下坠的胀感。
不是从外面来的——没有视觉刺激、没有肢体接触、没有任何通常意义她的手从T恤的褶皱里松开了。
五根手指慢慢展平,重新贴回小腹的皮肤上,这一次没有拱起掌心留缓冲了。
整只手掌实实在在地压在了肚脐下方那片微微烫的区域上——掌心的纹路印进了皮肤里,手指的温度和腹部的温度在接触面上混成了同一个数值。
性欲在往上涨。
不是那种被触碰、被撩拨之后从体表渗入体内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