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张爱育这么觉得。
不需要他听到。
不需要他理解。不需要他给出任何回应。只要那个振动到达了——哪怕只是一个分子的位移量——就够了。
就算是说过了。就算是告诉过他了。
妈妈在这里。
你也在这里。
我们在一起。
她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困。
是想更清楚地感受掌心下面那片皮肤的温度。
视觉一关闭,触觉就被调高了——掌心的每一条纹路、每一个汗腺开口都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传感器,密密麻麻地贴在小腹的皮肤上采集着数据。
体温。微微的脉搏——不是胎儿的脉搏,是她自己的腹主动脉在脊椎前方跳动时传到腹壁上的搏动。
呼吸带动的起伏。
全是她自己身体的信号。
可每一条信号里都有他。
体温之所以比上个月略高了零点三度,是因为孕激素在调高基础代谢。
脉搏之所以比上个月略快了几跳,是因为血容量在增加以供养子宫里那个新增的生命。
呼吸之所以比上个月略深了一点,是因为身体需要更多的氧气。
他在改变她。
从内部。悄无声息地。以一种她只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才能捕捉到的微弱幅度。
像一个房客搬进了一间屋子,没有大动干戈地装修,只是把暖气调高了一点,把窗帘换了一种颜色,在桌上放了一只花瓶。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可住在里面的人知道——不一样了。
有人住进来了。
她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很小的、很安静的弧度。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只是嘴角的两端各往上移了两毫米左右,在脸颊上挤出了两条极浅的纹路。
好幸福。
不是想出来的。不是对自己说的。
是身体自己报告的。像一台仪器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读数。
读数的内容是好幸福。不需要分析。不需要确认。不需要和罪恶感做比较、和恐惧做权衡、和理性做谈判。
就是那三个字。直接的。不含杂质的。
好幸福啊。
掌心下面那片皮肤温温的。
她把手指并拢了一点,让掌心的弧度更贴合小腹的曲面。
那个贴合的动作让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在物理上又缩短了零点几毫米——掌心的皮肤压入了腹壁的脂肪层,脂肪层把压力传到了肌肉层,肌肉层传到了腹膜,腹膜传到了子宫的浆膜层。
一层一层地往里递。像一封信被转交了很多手,最终到达了收件人的门口。
信的内容只有一行。
妈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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