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拼不上。怎么都拼不上。因为这幅画面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类别。
第二秒,他会明白。也许不是全部明白,但至少明白了一部分。
他的视线会从她的脸移到她按在小腹上的手,然后回到她的脸,然后移到她两腿之间那片狼藉上,然后再回到她的脸。
他的喉结会滚动一下——那是他在极度紧张或极度克制时的小动作,她见过太多次了。
然后呢。
他会气到把自己揍一顿吗?
张爱育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满脸泪痕和罪恶感之间,那一下嘴角的牵动几乎看不出来。
不是笑。也不完全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苦涩到极点之后自动分泌出来的东西,身体用来防止自己被苦味毒死的解药。
舍不得吧。
她太清楚了。
郭进一不会揍她。
不会朝她挥拳头,不会掐她的脖子,不会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摔在地上。
不是因为他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他确实是——而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办法对她施加任何形式的暴力。
肢体上的,不行。语言上的,也不行。他甚至连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有一次她打坏了他书架上一个很贵的玩具。是限量版的,她知道他找了很久才买到。
她当时吓坏了,端着碎片站在那里,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他回来看见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的是“手有没有割到”。
不是“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个多少钱”,不是“你以后别碰我的东西了”。
是“手有没有割到”。
就这样。
她当时差点哭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被这种毫无保留的温柔击中时,心脏会痛。
就连骂都舍不得。
他不会骂她的。不管她做了什么。
如果他看到了这一幕,如果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她穿越了时间,赶走了他真正的母亲,引诱了他的父亲,用自己的子宫拦截了他的出生……他的眉心或许会微微蹙起来。
嘴唇会抿成一条很紧的线。眼睛会看着她,那种看法不是在审视,不是在质问,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水面以下的注视。
他的手可能会微微握紧,骨节泛白,可他不会抬起那只手。
他会站在门口,和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但是,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张爱育这一次实在是无法想象了。
即使是那么温柔的表哥,也没办法对这样的事情保持冷静吧。
眼泪又来了。
这次不是高潮时那种生理性的溢出。
这次是真的在哭。是从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滚烫的哭。
不是嚎啕,没有声音,只是泪水一串一串地从眼角往下掉,掉在枕头上,掉在头里,掉在已经洇湿了的布料上又洇出一圈新的深色。
最宠自己的哥哥。
她打碎他的手办他问她手有没有割到。
她踩脏他刚洗的白鞋他说没关系下次再洗。她半夜消息打扰他睡觉他从来不关机。
她跟别的男生走得近他也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她的眼神会暗一暗。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从七岁到十九岁,不间断的、不计回报的、几乎称得上愚蠢的温柔。
她以为那是表哥在失去了母亲后,将这份依恋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的温柔。
可这并不恰当。因为……
这个闭环恶毒到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她的嘴唇又动了。
无声地。在泪水和月光之间,嘴唇的形状生了一个很小的变化。
不对。
现在是儿子了呢。
“哥哥”这个词在她的认知系统里正在生不可逆的位移。
那两个字从它存放了十二年的位置上被连根拔起,底下露出的不是空洞,而是另外两个字——一直藏在下面的、被层层覆盖着的、此刻终于暴露在空气中的两个字。
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