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躺在了这张床上,怎么就让他进来了,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找不到那个“转折点”。
好像没有一个明确的瞬间是她“决定这样做”的,一切都像水流过沙地,渗着渗着就到了这里。
说出“缇娜”是意外,把真正的缇娜赶走是冲动,之后的几周是惯性加上拖延,而今晚——今晚是所有意外、冲动、惯性和拖延的最终汇合点。
她是被自己一连串的失误推到这里的。
至少她愿意这样相信。
对不起啊,进一。
这句话在她心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居然是柔的。不是道歉该有的沉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存的、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轻柔。
对不起啊,我的进一。
这并不是妈妈的错哦。
妈妈也不想让事情展成现在这样啊。
“妈妈”这两个字第一次从她内心深处浮出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犹豫。像本来就在那里等着被说出来。
她竟然在自称妈妈了。
而最恐怖的是,这个自称一出现,她的身体就像接到了某种信号一样,子宫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牵拉骤然变强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子宫内膜上轻轻地拽了一下,说“准备好了”。
她在用道歉来给自己的恶劣铺垫。
她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了。
把责任推给意外,把主动包装成被动,把“我选择这么做”悄悄替换成“事情展成了这样”。
这套话术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可她还是在说,还是在心里用那种温柔的、带着歉意的语调反复说。
因为她需要这个借口。
她需要一层薄薄的遮羞布盖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上面,好让自己在被快感和罪恶感同时吞噬的时候,至少还能告诉自己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心诚实。
郭俊文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急了。
阴茎在她体内的抽插频率明显加快,每一下都带出黏腻的水声,肉体撞击的闷响一声紧一声。
他的腰在力,胯骨撞着她的大腿内侧,囊袋拍在她的会阴上,啪、啪、啪,节奏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快射了。
张爱育知道。
她太知道了。
男人快要射精时的征兆她分辨得出来——阴茎在甬道里又涨大了一圈,龟头的冠状沟变得更硬更烫,整根性器在她穴壁间跳动的频率加快了,像是睾丸里已经积蓄了足够的精液,正等着那最后一刻的信号。
她应该推开他。
现在就推开。
把他从身体里推出去,让他射在外面,射在床单上,射在她的肚子上,射在任何不是她子宫内部的地方。
只要精液不进去,一切就还能截断。
这是她最后的最后的退路了,逼仄得像只剩一个针眼大的出口,可它确实还在。
不要进来。
不要。
哥哥,不要进来啊。
她的嘴唇动了,无声的。
不是说给任何人听,也不是说给房间里唯一能听见的那个男人听,而是说给一个还不存在的人。
说给一颗精子。
说给一段尚未开始的生命。
说给她脑海里那张清晰到每一根睫毛都纤毫毕现的脸。
她的唇形一字一字地描摹着这些音节,可声音被卡在了喉咙最窄的地方,只有气流从齿缝里漏出来,像极了一声被拆散的呜咽。
郭俊文听不见。
他正在最后的冲刺里,腰部的动作已经失去了一切节奏,变成纯粹的、被本能驱动的撞击——每一下都又深又重,耻骨撞着耻骨,囊袋拍在她被淫液浸透的会阴上出啪啪的湿响。
他的呼吸像被人掐着脖子似的粗粝,鼻腔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而她的双腿依然锁着他的腰。
死死的。
脚踝扣着脚踝,脚跟压着他的尾椎,膝盖夹着他的胯侧,整个下半身像一副打不开的锁一样把他焊在自己体内最深的地方。
这个姿势和她脑子里那句“不要进来”完全是反的——身体在留,嘴在拒,而她夹在中间,被这两股力撕得快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