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建立的物理常识和技术认知。
“咕咚。”
又是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那是来自钱卫东的。
他的脸色,已经从僵硬的错愕,变成了纸一样的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滚落下来。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杨卫东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步步走到工作台前,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视线从万用表,到角磨机,最后,定格在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姜晚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烙铁,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小姜同志……”
杨卫东的声音都在颤。
“你管这个……叫‘补偿器’?”
这台全厂最金贵的万用表,被这个疯女人给烧了!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瞬间燎遍了所有人的心头。
钱卫东脸上的僵硬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怒的狰狞。
“姜晚!”
他出一声咆哮,指着姜晚的鼻子。
“你好大的胆子!不但敢违规操作,还敢弄坏厂里唯一的万用表!你知不知道这台设备有多珍贵!是从苏联进口的!”
他痛心疾,捶胸顿足。
“杨厂长!您都看到了!这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是个破坏分子!我建议立刻把她抓起来,送到保卫科去!”
这一声,终于点燃了整个车间。
“没错!肯定是烧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指针会跑到那里去!那根本就没有刻度!”
“这个小同志,胆子太大了!闯下弥天大祸了!”
“完了完了,这下怎么跟上面交代……”
质疑声,呵斥声,惋惜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杨卫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台万用表,又看了看那台出平稳低鸣的角磨机,大脑一片空白。
短路……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烧表……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了他四十年的人生经验。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旋涡中心,姜晚动了。
她关掉了角磨机的开关。
“嗡——”
那平顺而有力的低鸣声,随着惯性,缓缓停歇。
然后,她拔掉了角磨机的插头,又将万用表的两个表笔,从电路中取了下来。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所有人的叫嚷声,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着她。
只见她拿着那两个表笔,走到了旁边的一张工作台。
工作台上,放着一个给机床供电的直流电源箱。
她熟练地将电源箱的电压调到12伏,然后,将万用表的红黑表笔,轻轻地搭在了电源箱的正负极上。
“啪。”
一声轻响。
万用表上那根钉死在末端的指针,瞬间动了。
它如同一个被解除了魔咒的士兵,迅地向左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