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皱了皱眉,屏住呼吸。
她用钳子,小心地从那堆黏糊糊的黑色粉末中,夹出了中心的石墨棒。
一根。
两根。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
很快,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石墨棒,就堆在了她的面前。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的是石墨粉。
她将石墨棒放在一块厚实的铁板上,用锤子,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敲成碎块,再碾成粉末。
这是一个枯燥,且肮脏的过程。
黑色的石墨粉末,四处飞扬。
很快,她的手,她的脸,她的衣服,都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灰。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还需要一种东西。
熟料。
在陶瓷工艺里,这被称为“瘐子”。
也就是预先烧结过的,被粉碎的黏土颗粒。
它的作用,是作为骨架,减少粘土在干燥和烧制过程中的收缩,防止开裂。
姜晚抓起一把挖来的黄泥,加水揉捏,做成几个拳头大的泥团。
她将泥团直接扔进了炉膛,堆在那个装满木块的铁皮桶周围。
然后,她将木炭的引火物——一些碎木屑和刨花,塞进了炉膛底部的风口。
划着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照着她那张布满汗水与灰尘的脸。
火苗触及木屑,瞬间燃起。
姜晚立刻退后,按下了那台简陋装置的开关。
“嗡——吱呀——呼嗒——”
熟悉的交响乐再次响起。
强劲的气流,通过铁管,精准地吹向炉膛底部的火焰。
“呼!”
火苗猛地蹿高,贪婪地吞噬着木屑,然后引燃了那些泥团周围的碎木块。
炉膛内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火光从炉口喷薄而出,将整个窝棚映照得一片通红。
姜晚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炉膛内的火焰上。
那火焰,在鼓风的催动下,从最初的红色,逐渐变成了明亮的橘黄色。
泥团在高温的炙烤下,表面的水分迅蒸,出“滋滋”的声响。
它们的颜色,由黄转红,再由红转为暗沉的灰白。
她需要等待。
等待泥团被彻底烧透,也等待铁皮桶里的榆木,完成它们的涅盘。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时间,在火焰的噼啪声与机器的轰鸣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窝棚里的温度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