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耐火砖。你要这个做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姜晚的大脑飞运转。
怎么办?
说实话?
告诉他自己要建一个高温炉?
那等于直接承认自己在搞“资本主义的歪门邪道”,下一秒就可能被捆起来送去批斗。
绝对不行。
“我……”
她的喉咙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铁军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的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听说,你最近总是在晚上活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不到天黑不回来。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是个……这种身份,这么不老实,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说出“黑五类子女”这几个字。
但那种鄙夷和警告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姜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赵铁军这种人,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卫道者”。
他们对一切“不合规矩”的人和事,都有着猎犬般的警惕。
一旦被他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个办法,打消他的疑虑。
一个足够“合理”,又足够“可怜”的理由。
姜晚的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通红一片。
那不是装的。
是恐惧,是委屈,是巨大的压力之下,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赵站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颤抖着。
“我……我就是想……想给我妈,烧个东西。”
赵铁军愣了一下。
“给你妈?你妈不是已经……”
“我知道!”
姜晚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可……可我总梦见她,说那边冷!”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打开了那个麻袋。
里面,除了电机和耐火砖,还有一些她顺手捡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
“我……我看书上说,玻璃能烧成很好看的样子。”
她拿起一片绿色的玻璃碎片,举到赵铁军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我想……我想给我妈烧个好看点的骨灰罐子,我听说玻璃烧的,不透水,不招虫子……我就是想让她在那边,能好过一点……”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但配上她那张沾满灰尘和泪水的脸,和那双因为绝望而空洞的眼睛,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碎的说服力。
一个失去母亲,孤苦无依的女儿。
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去纪念唯一的亲人。
这个理由,在这个亲情淡漠,人人自危的年代,显得如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