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沟废品收购站的院子里,几盏高悬的探照灯,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是堆积如山的,如同钢铁坟场一般的废料堆。
近处,几排低矮的平房宿舍,大部分窗户都已经熄了灯。
只有值班室和不远处的几间屋子,还透出昏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又呛人的味道。
姜晚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几个刚从澡堂出来,正端着盆子往回走的工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鄙夷和厌恶的神情。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个黑五类的又出来作什么妖?”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对他身边的人说。
“谁知道呢?你看她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一堆破烂。”
“离她远点,晦气。”
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进姜晚的耳朵。
她没有理会。
这些目光,这些话语,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木板,径直朝着灯火最亮的那间值班室走去。
那里,是这个废品站权力的象征。
也是她今晚,必须攻下的第一个阵地。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那只破旧的耳机被她随意地搭在肩上,电流杂音和广播声混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声音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有人从宿舍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他们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姜晚,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她的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手里那个不断出怪声的木板,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疯了?”
“八成是。她爹不是大科学家吗,听说就是研究这些东西,才被抓起来的。”
“有其父必有其女,都是一路货色。”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嗡嗡作响的苍蝇。
姜晚充耳不闻。
她的目标,只有前方那扇门。
值班室的门,是整个废品站里唯一一扇漆着绿漆的木门。
门上,用白油漆写着“生产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
她走到门前,站定。
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一份报纸。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精明。
他就是青山沟废品收购站的安保组长,张承言。
一个把“看人下菜碟”挥到极致的势利小人。
也是过去一个月里,克扣她口粮,给她安排最脏最累活计的直接执行者。
姜晚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抬起了手。
没有敲门。
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刺耳的门轴转动声,让屋里的张承言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姜晚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