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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双童接头藏密令 荒谷鼠围困侠女(第1页)

凌虚阁的夜色愈浓重,那弥漫的夜雾仿佛有了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清雅的荷香,一同笼罩在凝云轩外蜿蜒曲折的九曲荷池之上。皎洁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洒在平静的池面上,被微风吹皱,碎裂成无数闪烁跃动的银鳞,光华流转。陆小凤只随意披着一件素色外袍,手里摇着那把边缘都已磨损的旧蒲扇,蹲在池边的青石上,漫不经心地用扇柄拨弄着浮萍下色彩斑斓的锦鲤,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白日里玄房之中暗藏的凛冽杀机,似乎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馆主,更深露重,池边寒湿,还请小心身体,莫要着了凉。”一道嗓音温顺柔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自他身后轻轻响起。只见余双仁双手稳稳托着一只白瓷茶盏,步履平稳而舒缓地走近,盏中温茶升起袅袅如烟的热气。他眉眼低垂,神情恭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尽心侍奉、乖巧听话的普通小道童。

陆小凤连头都懒得回,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哟,小双仁,你这般体贴周到,简直比我家里那位整日絮絮叨叨的老父亲还要烦人。怎么,莫非是瞧我陆小凤风流潇洒、倜傥不羁,想拜入我门下,学几手哄姑娘开心的绝技不成?”

余双仁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淡笑意,脚步轻巧地移至陆小凤身后约三步之处,语气依旧温和如初“陆馆主真是爱说笑。弟子只是见您离水边太近,心中担忧。这凌虚阁的荷池,看着清浅,实则底下幽深莫测,暗流潜藏,您还是当心些为好。”

“失足落水?哈哈哈!”陆小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陆小凤轻功独步天下,灵犀一指更是能夹住天下最快的暗器,岂会在这小小的荷花池里栽跟头?你也太小瞧我……”他自夸的话语尚未说完,猛然间,只觉得后背脊椎处传来一股看似柔和、实则蕴含刚猛浑厚内劲的推力!

这股力量初觉轻飘飘毫不着力,但触及身体的瞬间,内蕴的混元内力骤然爆,宛如江河决堤。陆小凤全然没有防备,整个人如同被千斤巨锤狠狠砸中,只来得及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噗通”一声巨响,重重地栽进了冰冷的荷池之中。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头顶,灌入口鼻,呛得他一阵咳嗽。他手中那把破旧的蒲扇脱手飞出,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上,而他本人则浑身湿透,头狼狈地贴在额前脸颊,活脱脱一只落汤的凤凰。

“哎哟喂!咳咳……谋杀亲夫……啊呸!是谋杀馆主啦!”陆小凤在齐胸深的池水里胡乱扑腾,抹去脸上的水渍,抬头就欲破口大骂。然而,当他望向池边时,却见余双仁的身影已然动了起来。

那身着青布道袍的小道童,身形骤然变得轻盈无比,道袍下摆在夜风中翻飞。他足尖在池面轻轻一点,竟如履平地,更无半点水花溅起,身形随即如惊鸿乍现,又如乳燕掠空,轻盈地飘向池中那片片翠绿的莲叶。只见他在莲叶之上接连点过,每一次落足都轻若鸿毛,被踩踏的莲叶甚至连轻微的晃动都不曾有,**这一手踏水无痕、点叶不沉的绝世轻功,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笨拙孱弱、唯唯诺诺的小道童模样?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武功已臻化境的江湖顶尖高手!

陆小凤一时竟忘了继续扑腾,瞪大了双眼,任由冰凉的池水浸泡着身体,嘴里却忍不住“啧啧”称奇“好家伙!真真是好家伙!藏得可够深的啊!小双仁,你这轻功身法,简直比泥鳅还滑溜,比我陆小凤还要高明几分!这凌虚阁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连个端茶送水的小童都如此了得!”

余双仁身形飘然落地,稳稳站在池畔,几乎就在脚掌触及地面的刹那,他周身那股凌厉飘逸的气息瞬间收敛无踪,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温顺乖巧、低眉顺目的小道童。他朝着池中的陆小凤躬身拱手,语气歉然“陆馆主恕罪,弟子方才一时脚下不稳,失手冲撞,绝非有意为之,还望馆主海涵。”

他话音甫落,不远处廊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阿飞不知已在暗处伫立了多久,将方才池边生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他冰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锁定在余双仁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此刻他已完全确认,这个小道童身份绝不简单,其武功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凌虚阁中寻常的侍奉弟子。

然而,余双仁乃是上虚真人亲自指派、名义上负责照料并监视石念安的人。阿飞心中即便疑虑如潮水翻涌,充满警惕,在未得明确指令或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也只能强行按捺,不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他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眸子,深深地、不带任何情绪地瞥了余双仁一眼,随即一言不,转身退回到更深的阴影之中,继续着他沉默的警戒,将这份惊人的现与浓浓的诡异之感,牢牢地压在心底。

陆小凤好不容易手脚并用地从荷池里爬上岸边,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夜风一吹,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瑟瑟抖。他指着余双仁,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你这臭小子,失手?失手能有那么大的劲儿,把我直接推出去三丈远,精准落水?我看你分明是故意试探我的斤两!算了算了,我陆小凤大人有大量,胸怀像这荷池一样……呃,虽然现在有点冷,但一样宽广!不跟你这扮猪吃老虎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他嘴上说得轻松大度,插科打诨,心底却早已是翻江倒海,思绪纷乱——余双仁这突如其来的试探、其暗藏不露的高绝武功、以及他与石念安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隐秘关联……这凌虚阁中看似不起眼的小道童,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秘密?又是在执行谁人下达的密令?

夜色愈深沉,凌虚阁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悄然涌动,而在那山下不远处的迷魂谷鬼城之中,却早已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武林各派人物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使得这座谷中城镇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作为鬼城中最大的客栈,仙月胜客栈早已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连门槛仿佛都要被踏破。丐帮的**执法长老钱百灯**须花白,胸前长髯垂拂,手中紧握那根象征身份的青竹杖,面色凝重地坐在大堂主位,身后肃立着数十名衣衫褴褛却眼神精悍的丐帮弟子;紫衣门的**长老霍安仙**身披一袭深紫色长袍,手持紫木手杖,面容威严,正是薛冰的师门长辈,此刻也带着门人占据一角;此外,崆峒、峨眉、昆仑等各大门派的弟子或坐或立,挤满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兵刃偶尔出鞘半寸的清脆摩擦声、江湖豪客们粗声大气的议论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客栈烘托得如同煮沸的锅粥,热火朝天。

在这片嘈杂之中,段誉手里紧紧攥着一方质地上乘、绣工精巧的丝帕,脸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又带着几分固执。他挪动着脚步,蹭到了正凝眉思索的钱百灯长老身边,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才终于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不知所措的憨直少年“钱……钱长老,弟子……弟子有一事,心中实在难安,想恳求长老……弟子……弟子对苏樱姑娘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此生……此生非她不娶!还望长老……长老能看在……看在晚辈一片赤诚的份上,成全弟子这番心意!”

钱百灯本就因花艇之上接连现两具尸体、案情扑朔迷离而忧心忡忡,烦躁不已,此刻骤然听到段誉这番不知轻重的告白,当场气得瞪圆了眼睛,手中青竹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力道之大,险些将脚下的青石板戳出裂纹来。他花白的胡子都因怒气而微微翘起,厉声喝道“段公子!你真是糊涂透顶!那苏樱来历不明,身份成谜,自从跟随我们以来,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可疑,连薛掌门都曾私下猜测她可能与绝情盟有牵连,或许是对方派来的奸细!你身为大理段氏子弟,肩负家门荣光,不思谨慎,反而对她动了男女真情?你可知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或被有心人利用,不仅你自身难保,就连你们大理段氏一族的百年清誉和脸面,都要被你今日这番荒唐言行丢尽了!”

段誉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说得面红耳赤,却仍旧梗着脖子,脸上写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不服,似乎还想争辩什么……苏姑娘性情温婉,心地纯善,绝非那等心怀叵测的奸细之辈!钱长老,您有所不知,亦难体会,此乃真挚无瑕的情意!为了苏姑娘,我即便舍弃段氏一族的颜面与声名,亦是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钱百灯眼见这痴情种子执迷不悟,任凭如何劝说都如对牛弹琴,直气得胡须翘起,双目圆瞪,一手捂住阵阵闷的胸口,连连摇头叹息,忧心如焚道“唉,全完了!一旦陷入这情关迷障,段公子此生便算是彻底荒废了!如今江湖风波将起,大变在即,他竟还沉溺于这般儿女私情、缠绵悱恻之中,这可如何是好啊!真是急煞人也!”

与此同时,另一边厢,薛冰紧紧拽着霍安仙长老的衣袖,来回摇晃,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与泼辣模样,哭得泪如雨下,楚楚可怜,宛如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稚龄少女“霍长老!您老人家今日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山上那两个混账男人,没一个靠得住!那陆小凤素来风流成性,四处留情,竟敢在情人洞里胡乱与人定下婚约,将我气得心口疼;阿飞更是块冷冰冰的木头,救了我便摆出一副无事生的模样,全然辜负我对他的一片殷殷心意!”

霍安仙身为紫衣门中闻名遐迩的护短长辈,眼见自家掌门哭得如此凄惨,当即怒火中烧,双目喷火“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阿飞那小子如此不识抬举,陆小凤更是浪荡轻浮不堪托付,竟敢这般欺侮我紫衣门的一派之主!薛冰,你且直言,心中究竟属意于谁?长老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定要为你讨个说法!”

薛冰闻言,哭声立止,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霞,手指绞着衣角,扭扭捏捏地细声嗫嚅道“我……我心中所选,乃是阿飞!他虽性子冷淡,沉默寡言,可武功高强,行事沉稳可靠,比那陆小凤那等浪荡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只是……只是听闻他与那苏樱早有婚约在身,我心中这才憋闷委屈,难以释怀!”

“婚约?”霍安仙听闻,猛地一拍大腿,豪气顿生,声若洪钟,“你且放宽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我这就去会一会那苏樱,再寻阿飞当面理论,**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毁了他二人那桩婚约,助你心愿得偿,日后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嫁给阿飞侠士**!”

薛冰立刻破涕为笑,双手紧紧攥住霍安仙的手,撒娇般摇晃道“我就知道霍长老最是疼我!待此事办成,我定亲自为您酿造紫衣门最上等、最醇香的紫莓美酒,以表谢意!”

她面上欢喜雀跃,心底却翻腾着对苏樱的深深猜忌——这苏樱行迹可疑,鬼鬼祟祟,深夜外出必有不可告人之事。她暗下决心,定要暗中追踪苏樱,查清其底细,若能揭穿她潜伏的卧底身份,便可一举斩断阿飞的念想,永绝后患。

不出所料,不多时,苏樱果然手提着一只小巧药囊,身形轻盈,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径直朝着镇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柳林方向走去。薛冰见状眼眸一亮,当即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将紫衣门的独门轻身功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宛如一道融入夜色的淡紫幻影,紧紧咬在苏樱身后,寸步不离。

镇外柳林之中,正值柳絮飘飞时节,漫天白絮如雪,几乎遮蔽天日。苏樱步履轻快,行至树林中心处,却忽然驻足,翩然转身,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方向温婉一笑,声音柔和却清晰可闻“薛掌门,暗中跟随了这许久,难道不觉得疲累吗?”

薛冰见行踪已然暴露,索性不再隐藏,纵身从藏身的柳树梢头跃下,手中紫光隐隐的令牌紧握,一双凤眼圆睁,厉声喝道“苏樱!你这绝情盟派来的奸细,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独自出行,究竟意欲何为,要去往何处?从实招来!若敢有半句虚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樱闻言,只轻轻一笑,语气依旧温婉平和,内里却似暗藏锋芒“薛掌门怕是误会深了。小女子不过是去山中采集一味特殊药材,用以保全洪长老的遗体,防止腐坏。既然薛掌门心存疑虑,不信小女子之言,不如随我一同前往,亲眼见证,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说罢,苏樱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柳林深处那更为荒僻的山谷方向行去,脚步不疾不徐,恰恰能让薛冰跟上,又不至被甩脱。薛冰一心想揪住苏樱的把柄,揭穿其伪装,不疑有他,当即提气纵身,紧紧追赶,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对方精心布下的**调虎离山的险恶圈套**之中。

苏樱引着薛冰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突然身形一晃,借着漫天飞舞、迷蒙视线的柳絮作为掩护,瞬息之间便如鬼魅般消失在茂密的林木深处!

薛冰正追得急切,眼前骤然失去苏樱的踪迹,定睛一看,自己竟已置身于一处极为荒凉偏僻的山谷入口。谷口赫然矗立着一块斑驳古旧的石碑,上面以歪歪扭扭、透着诡异气息的笔迹,刻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死葫芦谷**!

只见谷内荒草丛生,高可没人,奇形怪状的岩石遍布四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沉沉的气息,连一声鸟鸣虫唱都听不见,氛围阴森诡谲,令人毛骨悚然。

“苏樱!你给我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薛冰又惊又怒,厉声叱喝,体内紫衣门独门心法急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护住己身,随即在谷内展开仔细搜寻。然而,任凭她如何查找,竟连苏樱的半点衣角踪迹都未能现。

恰在此时,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随即,一阵“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响起,初时细微,旋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无数东西正在急爬行靠近。

薛冰心中警铃大作,急忙低头环顾,只看了一眼,便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全身汗毛倒竖!

但见无数体型硕大、通体呈现灰黑之色、龇着尖利獠牙的**巨型怪鼠**,正从岩石缝隙、茂密草丛、幽暗洞穴之中如潮水般蜂拥而出!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鼠群汹涌澎湃,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此刻正挟带着冲天腥气,出骇人的“吱吱”怪叫,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疯狂扑袭而来!

“糟糕!中了她奸计了!”薛冰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又惊又怒,明白苏樱故意将她诱至此地,正是要借助这死葫芦谷的险恶环境,驱动这可怕的鼠群加害于她!

她不敢怠慢,立刻挥动手中的紫色令牌,道道紫芒如利刃般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的数只巨鼠击飞撕裂。然而,鼠群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堪称无穷无尽,杀灭一批,又有更多悍不畏死地汹涌扑上,包围圈越缩越紧,眼看就要将她彻底淹没吞噬!

凌虚阁上,余双仁所传密令之中暗藏的玄机仍未破解,那双童秘密接头的阴谋尚笼罩在迷雾之中;迷魂谷下,薛冰却已因一时不察而误入敌人圈套,深陷于这恐怖鼠群构成的绝境,生死悬于一线;而苏樱施展调虎离山之计得手后,其真正的图谋与去向,依旧隐于暗处,难以揣度。奔赴那无人知晓的秘密地点,绝情盟暗中布下的阴谋之网,已然悄无声息地一步步收紧,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致命一击。

江湖的风,裹挟着肃杀与寒意,越来越冷,刺骨地吹过每一寸土地。而那场名为“情丝祭”的浩劫所引的血光,已然炽烈地映红了死葫芦谷的整片天空,将暮色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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