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车边,看着沈寄川,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公寓楼里走。
“站住。”
沈寄川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雪地里。
狄宴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寄川把扫雪刷往车顶上一扔,手伸进大衣口袋。他走过来,步子很慢,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走到狄宴清面前,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左轮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狄宴清的太阳穴。
“想带她走?”沈寄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他歪着头,看着狄宴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我早说了,这个女人早晚是我的。”
雪落在枪管上,没有化。
路狰一看那黑洞洞的枪口,头皮都麻了。他赶紧下车小跑过去,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沈同志,都是一个大院儿长大的,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样。”
沈寄川歪着头,枪口纹丝不动,“你领导像好好说话的样子吗?”他瞥了路狰一眼,“路狰,你劝一下他,让他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路狰拉了拉狄宴清的胳膊,“走吧。”
狄宴清站着没动。雪花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看着沈寄川,看着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的、近乎疯狂的执拗。沉默了几秒,他还是转身,上了车。
路狰松了口气,赶紧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视镜里,沈寄川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风雪里。
车里很安静。狄宴清靠在后座上,脸色黑得厉害。路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这里是国外,法律都跟我们国家不同,退一步海阔天空。”他顿了顿,“过两天有个学校访问的活动,你会见到她的。”
狄宴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算了。”
路狰的神情松了几秒,“想通了?”
狄宴清“嗯”了一声,“她怀着孕,不能受刺激。”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声音很平,“再说,她的学生签只有两年,早晚要回去。”
路狰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其实没必要。但他没说出口。
车里又安静下来。雪下得更大了,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着,发出轻微的声响。过了很久,狄宴清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路狰,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孩子有没有可能是我的?”
路狰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沉默了两秒,“你说是就是。”
——
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沈寄川一脸。他搓着手坐下,看着碗里卧着的荷包蛋和几片牛肉,忽然开口:“要不你给我当弟弟吧。”
狄青正在给李宝珠递醋,手顿了一下,“别犯神经了,”他把醋瓶放在桌上,坐下来,“我可不想跟你这种神经病沾上关系。”
李宝珠低头吃面,假装没听见。汤很鲜,面很筋道,狄青的手艺确实好。她正要把那几片牛肉都吃掉,忽然看见狄青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窗边。
电话接通了。
“大哥,什么事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听见他“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行,到时候我联系你”。
他走回来,重新拿起筷子。碗里的面已经有些坨了。
李宝珠看着他,斟酌着开口:“狄青,你很怕你大哥吗?”
狄青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怎么这么说?”
“我看你每次接电话都很紧张。”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大哥也许没你想的那么严厉。元旦的时候,他还托路先生给了我一笔生活费,说让我们好好生活,我想他应该是个好人。”
沈寄川冷笑了一声,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某些人就喜欢装大尾巴狼。”
——
饭后,李宝珠洗漱完便躺下了。
沈寄川正捧着那本孕期指南,念到第三章“产后护理与情绪调节”。李宝珠已经有些迷糊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门忽然开了。
狄青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寄川放下书,看着他,“你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