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睛,声音里全是无奈,“宝珠,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李宝珠慌了。她伸出手,想拉他的袖子,又缩了回去,“狄青,你是个好人。但是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无法同时爱上两个人的。”
狄青抬起头看着她。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那为什么每次爱上的都不是我?”
李宝珠的眉头皱起来,“每次?什么每次?”
狄青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最终还是摇头,“没什么。”他转过身,“我出去冷静一下。”
——
狄宴清一下飞机就给路狰打了电话。国际到达厅里人来人往,他拎着那只黑色的小箱子站在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
“带我去找她。”
路狰在电话那头道:“你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而且你跟团队过来的,不能随意乱跑。”
“只看一眼就回来。”狄宴清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我不下车。”
路狰犹豫了几秒,叹了口气。“行,等我去接你。说好了,千万不能下车。”
挂了电话,狄宴清站在到达厅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远处停机坪上的灯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斑。他看了很久,久到路狰的车停在了门口,按了两声喇叭,他才回过神。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慢慢开着。路狰没有说话,狄宴清也没有说话。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掠过,那些陌生的招牌,陌生的路灯,陌生的一切。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路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到了公寓楼下,天已经黑透了。
狄宴清抬起头,看着那扇窗。黑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
“这么早就睡了?”
路狰也抬头看了看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孕妇嗜睡,可能休息得早。”
狄宴清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窗上,“再等会儿。今天周末,他们也许出去了。”
路狰把暖风开大了一点,没催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扇窗户始终黑着。路狰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人已经到了,有的是机会见她。”他斟酌着措辞,“先回去吧。”
狄宴清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嗯”。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夜色里。狄宴清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黑色箱子的拉杆。
公寓楼下重新安静下来。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在路灯下闪着碎光。十几分钟后,两道橙黄的车灯终于刺破夜色,晃晃悠悠地照过来。狄青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那条几乎看不清的路,沈寄川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睡着了的李宝珠,她裹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绵长。
“这条路真是邪门,”沈寄川压低声音,“来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就抛锚。”
狄青没接话。他把车慢慢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
车子在楼下停了片刻,李宝珠动了动,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到了。”沈寄川轻声应,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把她扶下来。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步子还有些飘,手却已经摸着肚子,嘟囔了一句“好饿”。
进了门,壁炉的火光把她脸上那层睡意烤化了些。她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忽然说:“我想吃牛肉面。”
“我去煮。”狄青脱下外套,挂好,径直往厨房走。
沈寄川靠在壁炉边烤火,靴子上的雪化了,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狄青从厨房探出头来,没好气地说:“你他妈的真会享受,去把车上的挡盖盖上。”
沈寄川“啧”了一声,“好好的同志怎么满嘴脏话。”他站起来,拿过门边的扫雪刷和挡盖,推门出去了。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在路灯下闪着碎光。他一边扫着挡风玻璃上的雪,一边把挡盖盖上去,嘴里嘟囔着英国的鬼天气。
扫到一半,一束车灯从巷口扫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眯起眼,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驶近,停在不远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深色大衣,领口竖着,脸被冻得有些白。那双眼睛穿过夜色,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沈寄川手里的扫雪刷停了。
是去而复返的狄宴清,他刚才走到半路不甘心,所以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