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失忆呢?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上次见面,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他还以为是故意划清界限。现在想想,她那天的眼神,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试探着问。
李宝珠抬起头,想了想。
“模模糊糊的。”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过去,我还能想起些什么?”
路狰心想,咱们可没什么过去。
他干咳了一声,换了个角度问:“生活技能还记得吗?”
李宝珠道:“很多都忘了,但是做一遍很快就又会了,学业也能跟得上,除了记不起过去,一切都步入正轨了。”
路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个信封又推到她面前,“收着吧。”
他转身,大步走出礼堂。
外面的风呼啸着,雪像刀子似的往下打,砸在脸上生疼。他顾不上这些,掏出手机,手冻得有些僵,还是飞快地按下了那个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我见到她了。”路狰说。
狄宴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看来她谁都能见,就是不想见我。”
路狰站在风雪里,吐出一口白气,“这里面有点误会。”上次见面,我以为她想跟我划清界限。没想到。。。。。。”他啧了一声,“她是真不记得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意思?”
路狰皱着眉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意思就是她失忆了。谁也不记得了。我刚才提起你,她也一点反应没有。”他叹了口气,“什么事儿啊都是。”
“失忆?”狄宴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失忆呢?”
路狰站在风雪里,看着大礼堂透出来的暖黄灯光,里面隐隐传来欢笑声。他叹了口气。
“你问我我问谁啊。”他缩了缩脖子,雪花钻进领口,凉得他一激灵,“看她的样子也不是装的。我跟她提起你,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还问我们以前认不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狄宴清的声音才又传来,比刚才更沉了:“我三天后的飞机。见了再说。”
路狰心里一紧,“你最好还是别来。她现在可是个孕妇,学习压力又那么大。万一把她刺激出事了怎么办?谁都不好收场。”
“你让我坐以待毙?”
“那你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狄宴清没有说话,他就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而已。
路狰等了几秒,叹了口气,“别冲动。”
狄宴清沉默良久了才道:“狄青过去了,”他说,“你也帮忙照顾一下。”
路狰应下,“那当然。”顿了顿,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那孩子跟你有关系吗?”
“多管闲事!”狄宴清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然后电话就断了。
路狰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又叹了口气。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乱成一团。
什么事儿啊这都是。
——
联欢会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路狰非常绅士地走在李宝珠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笨拙的步伐。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他跟她讲了一些鹏城的事,—哪条路修了新桥,哪家店还在营业,哪个公园的凤凰花开得最好。李宝珠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却没有任何回忆起来的样子。
到了公寓楼下,李宝珠停下脚步,很自然地邀请:“路先生,上楼喝杯茶吧。”
路狰本想推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
公寓里很温暖,装扮得温馨舒适。沙发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壁炉旁边立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几颗彩球。靠窗的位置是一张酱色的书桌,堆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
路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李宝珠道:“你坐吧,我来泡茶。”
她脱下黑色羊绒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扶着腰慢慢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壶红茶和一碟饼干出来。
“路先生,尝一尝。”她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我新学的烤饼干,味道不错。”
路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甜度刚好,“很好吃。”
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目光却在屋子里继续逡巡。墙角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男士大衣,深灰色的,看起来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