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母亲说,“谢谢你这些天一个人撑着。”
“姐妹嘛,”秦姐说,“挂了,让他休息吧。”
挂断之后,陆铭睁眼看着天花板。
女儿们的声音还在耳朵里。
他想到李泽,那个总是睡得很沉的小子,想到小萱,想到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带着那么细的哭声,被推进nIcu,那一晚他站在玻璃外面,腿软得扶着墙。
然后他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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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睡了多久。
有脚步声进来,他半睁开眼。
来的人穿着一身洗得板正的深色护士服,头乌黑,有几缕白,齐肩,梳得整齐。胸牌上写着嘉丽——外伤重症护士长。
她走向母亲,说“你好,我叫嘉丽,这层楼的护士长。”她停了一下,“我们的儿子,都是宝,不是吗?”
母亲愣了一下,回过神,“秦姐说有人要来,但没说是谁。”
“我在社群上看到消息,就给秦姐回了,”嘉丽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只是这个情况让人心疼。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她打量了一下母亲,口吻直接,“你把自己的事都搁下了,人快撑不住了。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换个衣服、冲个澡,我帮你找一套替换的来。你的东西秦姐那边说今晚让人送来。”
母亲犹豫地看了陆铭一眼。
“他睡着了,”嘉丽说,“护士站一直盯着,有动静马上来。你二十分钟,回来一定比现在的状态好。”
母亲走后,陆铭又闭上眼睛,等着。
等她回来。
她回来了。
头还带着点湿,脸颊有了点颜色,换了一身病院借出来的浅绿色手术服,宽松,但她穿着,腰和胸的线条还是好看的。
“好看,”他说。
她直接走过来拍了他手腕一下,“都病成这样了,眼睛还在转。”
“眼睛好着呢,”他说,“妈,我以后还需要好好养病,你得多照看我。”
“哼,”她坐到床边,把他手握住,“你现在就开始打主意?”
“想着总没错——”
“想什么呢,”她说,“再多说一个字,我让护士过来拔那根管子,你就知道厉害了。”
“好的,不说了,”他闭嘴,“就是觉得,你穿这个好看。”
她没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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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室是个吵得要命的地方。
病得很重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
等开始清醒,就全感受到了——各种仪器的滴声,走廊里脚步不断,护士、护工、化验的、拍片的、主治医生、规培医生、实习学生,来来回回,一波接一波。
想睡上一个钟头都是奢侈。
陆铭在那些被迫清醒的时间里,想了很多。
他想小萱。
她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哭声那么细,被推进nIcu,全家人的心都吊在那里。
一周后抱出来,那一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的。
从那以后,小萱就是他见过活得最投入的人。
三个月开始睡整晚,比李泽早了快三个月——李泽那段时间把他和母亲折腾得几乎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