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重型卡车,压着中心线,直冲过来。
阿来已经在打方向,车头侧出去了,但那辆车的车尾还是扫上来——
然后护栏,然后翻转,然后地面和树木从车窗外飞压过来——
然后一声极大的响声,一道白光,很痛,
然后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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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醒来的时候,有人在握着他的手,手指轻轻在他额头上抚过去。
他想睁眼,眼皮很重。
头里面有根东西,滚烫的,扎在颅骨深处,每一个心跳都是一次。
呼吸有声音,每次吸气,右侧肋骨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撕。
他的左臂感觉不到。
他努力让眼睛聚焦,眼前是白色的,有仪器在叫,一高一低,规律的。
他知道自己在医院。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认识那个声音。
“我在这里,小铭。没事了,妈在。”
妈。
他想起来了。
他叫陆铭。她叫若琳。他们的孩子——李暖,李思,李泽……小萱——
小萱。
他猛地坐起来,右侧像被什么刺穿了,疼出了声,头里那根滚烫的东西震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秒。
眼睛对上焦的那一刻,他把整个房间看了一遍。
左臂打着石膏,吊在金属支架上。
右侧胸口插着两根透明粗管,连着地上的仪器,每次呼吸仪器都在咕噜咕噜响。
腹部中间有一排金属缝合钉,从胸骨下缘一直到肚脐下面,那里也很痛。
他是个碎的人。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右手。
她的头乱着,很久没整理过了,眼眶下面深深的黑圈,眼睛是红的,哭了又哭的红,还湿着。
衬衫和裙子全是皱的,在椅子里睡了几夜的折痕。
她看见他的眼神对上来,嘴唇颤了一下,挤出来一个很小的、很努力的微笑,眼眶又红了。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妈在这里,我的儿子,我的人。”
“妈,”他嗓子哑透了,只出来这两个字。
她握着他的手,越握越紧,泪水顺着脸颊往下,她没去擦。
她在微笑,但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陆铭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那里有喜悦,也有别的什么。
他知道,消息不会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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