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当场驳回,“公账出,学的东西用在这里,哪有你自己掏的道理,不行。”
阿来笑了,那是他少有的、真实的笑,“好,老板。”
他后来拿到了结业证书,成了整个民宿和餐厅的总管事。
厨房的班底是慢慢凑起来的。
最早招进来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哥哥是主厨,妹妹做糕点,在一起十多年了。
他们在寻找一个能真正在一起生活的地方,愿意把原来的城市彻底抛弃。
母亲和秦姐见过他们,回来都说,“招。”
通过秦姐的社群,还找到了菲律宾来的一对母子——负责打理民宿所有的客房和日常维护,做事仔细,话不多,但可靠。
以及一对表兄妹,做园艺出身,接手了餐厅的有机菜园和整个院子的绿化。
就这样,一块一块拼上去,核心团队慢慢成形,大约二十对,撑起了大半的运营。
其中将近四分之一已经各自有了孩子,还有一些说了等稳定下来也想要。
陆铭那时候在想,也许再过几年,他们真的得专门开一个学校。
这种感觉,不只是做生意。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开业第一年,所有账目目标,全达到了,甚至了。
民宿满了,餐厅声誉起来了,线上食材每个季度都在涨。
他们累得要命,但那种累不一样——你知道自己在做真正值得的事,累得心里是实的。
最好的部分,是每天睁眼闭眼都在同一张床上,是母亲,是四个孩子,是他要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每天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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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事,是你没法预见的。
不是那种你能从远处看见的麻烦——经济不好,债务压顶,那种东西有迹可循,来了也算有个心理准备。
真正能把你打垮的,往往是某一天,某个最普通的决定。
开业后大约三年,某个早晨,母亲因为一个会议没结束,留在城里住了一晚,说好第二天一早在渡口和他们汇合,一起去市区给小萱做复查——自从小萱出生那一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跑一次医院,已经成了固定的行程。
检查完就在城里吃午饭,母亲答应小萱,回来的路上带她去集市买糖炒栗子。孩子为了这个激动了好几天。
那天早上,陆铭正在整理出的东西,明哥来敲门。
他和晓珺在民宿里住了个周末,来叫他一起走,说阿来要开面包车送他们去渡口,一起顺路,车上有伴。
“行,”陆铭说,“几分钟后出?”
“现在出不嫌早吗?”
“不嫌。”
他把小萱抱进儿童座椅固定好。
小萱那天心情极好,一上车就开始和晓珺玩鬼脸游戏,笑声一串一串的,把早晨本来困倦的气氛一扫而光。
明哥坐副驾,陆铭和晓珺陪在小萱两边。
阿来把车开上公路,天气晴,少有的干燥,一路走得很顺。
陆铭靠着车窗,半看着外面的山,半听着小萱和晓珺在闹,心里想着一会儿见到母亲,想着中午要不要换一家之前没去过的馆子试试。
就在转过一个长弯的时候——
晓珺的眼睛倏地睁大,喉咙里逼出一声低呼。
阿来咒骂出声,手猛地拨动方向盘。
陆铭往前看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