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家亡,父皇自缢,母后殉国,亲人死的死、散的散,他们从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沦为朝不保夕之人,心中的苦楚与恐惧,早已把他们磨得沉默而懂事。
一路之上,两人极少言语,不抱怨,让走便走,让歇便歇,安分得出人意料。
一路风尘仆仆,低调前行,终于抵达北京城外。
入城之后,一行人直接被安排在一处僻静的王府别院,对外严格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仅仅休整了两日,连北京城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朱聿鐭便立刻开始着手祭祀之事。
朱聿鐭在黄锦的陪同之下,按照礼制,依次前往各陵祭拜。
焚香、奠酒、行礼,一套流程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差错。
直到将其余皇陵全部祭拜完毕,一行人才来到最后一处,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安眠之所。
这里与其他皇陵截然不同。
没有巍峨的陵门,没有宏伟的享殿,没有高耸的明楼,更没有护陵陵宫。
一眼望去,地表空旷,草木稀疏,若不是立着一方不算起眼的碑石,谁也看不出,这里竟躺着一朝帝王。
此前朱烈洹便下令择地为崇祯皇帝修建陵寝,如今陵址已经选定,工匠民夫正在日夜赶工,只是时日尚短,工程浩大,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工。
所以,崇祯皇帝的灵柩,仍暂厝于当年李自成与后来清廷草草安排的地方,原恭淑皇贵妃田氏的陵墓之中。
以贵妃之墓,安天子之灵,说起来,有些凄凉。
好在黄锦为人勤勉,接掌天寿山皇陵事务之后,从不怠慢,日日派人清扫、添油、供奉。
所以墓园之内还算整洁,草木修剪得当,没有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景象。
朱聿鐭按照既定礼制,在陵前焚香、跪拜、宣读祭文,一套流程行得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差池。
礼毕之后,他缓缓起身,对着身后沉默伫立的两个少年微微示意。
随即主动带着锦衣卫与黄锦等人,一同退到远处的林木之下,将这片小小的陵前空地,彻底留给了他们。
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两人,自踏上天寿山的那一刻起,脸色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路强撑的平静,在看到父皇陵寝的那一刻,彻底崩碎。
两人再也支撑不住,脚步一软,双双跪倒在地。
一拜,再拜,三拜。
额头一次次磕在地上,磕得重了,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们想喊一声父皇母后,可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山陵间回荡。
谁也不知道,他们此刻心中所想。
是思念昔日宫中无忧无虑的岁月,是痛惜父皇以身殉国的悲凉,是怀念母后与亲人的音容笑貌,还是在为自己颠沛流离、前路茫茫的命运担忧。
国破了,家没了,父皇死了,昔日的一切都没了。
未来是暗是明,是生是死,他们一无所知,也无从选择。
直到天色将晚,山风渐凉。
两人的膝盖早已麻木,身体摇摇欲坠,才在随行锦衣卫的轻声提醒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一行人再次恢复了来时的沉默,悄无声息,沿着山路缓缓下行,消失在暮色之中。
只留下那座简陋而冷清的陵寝,在天寿山的暮色里,静静伫立。
风一吹,草木轻响,像是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
喜欢明末从落魄宗室到天下共主请大家收藏明末从落魄宗室到天下共主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