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们没有被他的伪装所迷惑,当场将他带回了公安局。当警方将那幅刑侦画像摆在赵志红面前,并且拿出在琳琳家提取到的指纹,进行比对时,赵志红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琳琳家提取到的指纹,正是赵志红的。铁证如山,赵志红再也无法抵赖,他缓缓低下了头,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下,露出了他阴鸷、狰狞的真面目。他知道,自己的末日,终于来临了。
当赵志红落网的消息传开后,认识他的人都感到无比愕然和震惊。在他们眼里,赵志红是一个性格温和、能说会道的人,经营着一家幼儿园,对孩子们十分和蔼,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和善的大叔,竟然是一个背负着数条人命的嗜血魔王。
幼儿园的家长们得知真相后,更是不寒而栗,纷纷后怕不已,他们每天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赵志红的幼儿园,竟然让孩子和一个杀人恶魔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如果赵志红没有被及时逮捕,天晓得他会对这些无辜的孩子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审讯室里,赵志红没有再抵赖,他缓缓交代了自己多年来犯下的所有罪行。根据他的交代,从1996年到2oo5年,这九年时间里,他先后在内蒙古、吉林等地,诱骗、侵犯、杀害了多名女性,最小的年仅1o岁,最大的也不过2o多岁,一共有九条鲜活的生命,倒在了他的屠刀之下,还有一名女性侥幸逃脱,也就是文静。
他交代,自己杀人、侵犯,从来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他喜欢看到女性恐惧的样子,喜欢掌控别人的生命,对他来说,杀人就像杀一只鸡一样简单,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甚至有时候,他会先将人杀死,再侵犯依旧有余温的尸体,其残忍程度,令人指。
可就在民警们以为,这起连环奸杀案终于可以尘埃落定的时候,赵志红交代的第一桩案件,却引出了一场惊天大雷,揭开了一桩尘封九年的惊天冤案,这就是1996年4月9号晚上,生在茅房厂家属院公厕里的奸杀案。
赵志红对这起案件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他向民警们交代,那天晚上,他在茅房厂家属院的公厕里,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顿时欲火高涨,趁四下无人,潜入女厕,残忍地将那个女人奸杀,然后迅逃离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可办案民警们听到这里,却愣住了,这起案件,早在1996年的时候,就已经“侦破”了,当时警方认定,凶手是一名名叫呼格吉勒图的19岁青年,并且已经将其执行了枪决。所以,当赵志红说出自己才是这起案件的真凶时,民警们第一反应就是,他在瞎扯,想要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可赵志红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十分肯定地说道“不对,你们抓错人了,那个被枪毙的,就是个替死鬼。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女人皮肤很嫩,像羊油似的,我摸完手上都是滑溜溜的,而且她当时穿的是一件碎花衬衫,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这些细节,你们可以去查,绝对不会错。”
为了验证赵志红的话,民警们立刻调取了1996年那起公厕奸杀案的卷宗,仔细查阅起来。这一查,很多被忽略的疑点,渐渐浮出了水面,这起案件,从案到执行枪决,仅仅用了62天,审讯过程异常仓促,而且证据链十分薄弱,所谓的“铁证”,根本经不起推敲。
事情的真相,还要从1996年4月9号晚上说起。那天晚上,19岁的呼格吉勒图,和同事一起在茅房厂家属院附近值班,突然听到公厕里传来一名女子的疾呼,两人立刻跑了过去,想要查看情况。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赵志红已经作案完毕,逃离了现场,公厕里只剩下那名女子的尸体。
呼格吉勒图和同事见状,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报警之后,他们竟然被警方当成了犯罪嫌疑人,被带回了公安局,接受突击审讯。至于警方到底有没有对呼格吉勒图进行刑讯逼供,到今天依然是一个谜,但根据当时和呼格吉勒图一同接受盘查的同事回忆,在突审过程中,他清楚地听到,从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呼格吉勒图的惨叫声。
“人不是我杀的!你们别打了!”“我没有杀人,你们让我承认的话,就赶紧毙了我,拿刀砍了我!”
这些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高强度的审讯,无休止的折磨,让自幼胆小怕事的呼格吉勒图,彻底崩溃了。
更让人愤怒的是,警方为了让呼格吉勒图认罪,竟然对他进行了欺骗,告诉她,受害女子已经被抢救过来了,只要他肯认罪,就放他回家,和家人团聚。呼格吉勒图自幼胆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在恐惧和折磨之下,他稀里糊涂地在认罪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承认自己见色起意,猥亵并杀害了那名女子。
当呼格吉勒图的家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彻底懵了。在他们眼里,呼格吉勒图是一个老实巴交、善良懂事的孩子,平时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会做出奸杀这样残忍的事情?他们多次向警方申诉,声称呼格吉勒图是被冤枉的,可当时的警方,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申诉,依旧坚持认定呼格吉勒图就是凶手。
在看守所里,呼格吉勒图曾经告诉过家人,警察轮流折磨他,不让他睡觉,不按照他们的“标准答案”交代,就会遭到毒打。他还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希望家人能帮他洗清冤屈,可他的家人,却无能为力,在当时的环境下,他们的申诉,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1996年6月1o号,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裁定,呼格吉勒图杀人事实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随后,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维持原判。当呼格吉勒图的父母,得知这个判决结果时,当场呼天抢地,痛哭流涕,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押赴刑场,却无能为力。
从案到执行枪决,仅仅用了62天。62天,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草率地剥夺了;62天,一个无辜的家庭,就这样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之中。而这一切的背后,仅仅是因为当时的“严打”政策——从严、从快、从重打击刑事犯罪,可这份“快”,却变成了草菅人命的利刃,将一个无辜的青年,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严打,全称是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在新中国历史上,一共经历过四次,1996年的这次严打,正是在我国经济文化大转型期,犯罪势力猖獗,社会安全岌岌可危的背景下开展的。不可否认,严打政策在当时,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严厉打击了犯罪势力,维护了社会的稳定,可在“从严、从快、从重”的方针之下,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冤案,呼格吉勒图,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牺牲品。
冤案生之后,呼格吉勒图的家人,从来没有放弃过申诉。他们四处奔走,搜集证据,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洗清冤屈,可这条路,却异常艰难。他们在当年的案件卷宗中,现了诸多疑点,这些疑点,足以证明呼格吉勒图是被冤枉的。
先,呼格吉勒图在口供中交代,受害女子留着长,可实际上,被害人生前梳的是齐肩短,这一点,和尸检报告完全不符;其次,呼格吉勒图交代,受害女子曾经喊过“救命”,可根据被害人家属的证实,被害人自幼只会说蒙语,压根不会说汉语,根本不可能喊出汉语的“救命”;除此之外,受害女子的穿衣数量、是否系腰带等细节,呼格吉勒图的供述,和现场勘查的实际情况,也完全对不上号。
更重要的是,当时警方认定呼格吉勒图是凶手的关键证据,从他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疑似皮屑物,被认定为是和被害人厮打时留下的,而且经过“技术鉴定”,皮屑物和被害人的血型相同。可当时,国内的dna检测技术尚未普及,所谓的“技术鉴定”,仅仅是血型比对,而血型并不具有唯一性,相同血型的人成千上万,以此作为定罪的关键证据,根本经不起严格的推敲。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根据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的身体上,并没有任何抓挠的伤痕,既然没有厮打,那呼格吉勒图指甲缝里的皮屑物,又来自哪里?这些重重疑点,在当时,都被人为地忽略了,这起漏洞百出的案件,竟然被当成了政法宣传的典型“铁案”,办理这起案件的4名警察,还因此荣立二等功,被媒体誉为“神探”。
而呼格吉勒图的家人,却长久地顶着“强奸杀人犯家属”的污名,备受众人的鄙夷和排挤。呼格吉勒图的弟弟,因为哥哥的“罪行”,找不到工作,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呼格吉勒图的父亲,一夜白头,整日沉默寡言,精神恍惚;呼格吉勒图的母亲,更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精神几近崩溃,每天都在以泪洗面,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儿子的名字,诉说着儿子的冤屈。
这样的日子,他们一过就是九年。九年里,他们四处申诉,受尽了白眼和委屈,可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直到2oo5年,赵志红落网,主动交代了这起案件的真相,他们的冤屈,才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
赵志红的记性非常好,他不仅能在九年之后,准确地指认出已经拆迁的犯罪现场,还能清晰地说出被害女子的穿着、外貌等诸多细节,这些细节,都和当年的现场勘查情况、尸检报告完全吻合,而且很多细节,是当时警方没有公开的,只有真凶,才能知道。
更让人感到讽刺的是,赵志红竟然一次次主动向警方申请,要求“偿命”,声称自己要为这起案件负责,不遗余力地为呼格吉勒图洗冤。很多人都以为,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是不是良心现了?可实际上,赵志红的这番举动,根本不是什么良心现,而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难逃一死,倒不如借助重新调查这起旧案,多拖延一段时间,苟活几天,万一因此能戴罪立功,从死刑变成死缓,岂不是天大的便宜?
于是,他不仅主动交代了这起案件的细节,还在卫生纸上,写下了厚厚的“申请偿命书”,在书中,他假惺惺地写道“我在被捕之后,经过政府的教育,在生命的尽头,找回了做人的良知,复苏了人性。现特向贵院申请,派专人重新落实、彻查此案,还死者以公道,还冤者以清白。”
讽刺的是,面对这起明显的冤案,当地的公检法部门,却集体保持沉默,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认当年的错误,而跳得最欢的,反而是赵志红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渣。他的交代,像一颗炸雷,在当地的政法系统中轰然炸开,也引起了上级部门的高度重视。
当得知赵志红主动交代了1996年的公厕奸杀案,并且细节全部吻合之后,呼格吉勒图的父母,激动得彻夜难眠。他们来到呼格吉勒图的坟前,抱着墓碑,痛哭流涕,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儿子,你的冤屈终于有希望洗清了!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让那些冤枉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在大多数人看来,真凶已经找到,证词也完全对得上,给枉死者平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呼格吉勒图的家人,很快就迎来了兜头一盆冷水,冤案的复查工作,受到了各种干扰,相关部门肉眼可见的不愿意配合,仿佛在刻意掩盖当年的错误。
呼格吉勒图的律师,经过重重险阻,终于拿到了当年的案件卷宗,可当他们翻开卷宗的时候,却惊讶地现,很多原始资料,竟然神秘消失不见了。当他们向相关部门询问的时候,得到的答复,却都是“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不知道去哪里了”,这样敷衍的回答,让律师们无比愤怒,也让呼格吉勒图的家人,再次陷入了绝望。
既然原始资料不见了,律师们便换了一个角度,申请对当年从呼格吉勒图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物,进行dna鉴定。他们坚信,只要进行dna鉴定,就一定能证明,那些皮屑物不是被害人的,从而彻底证明呼格吉勒图的清白,因为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身上没有任何抓挠伤痕,那些皮屑物,根本不可能是被害人的。
呼格吉勒图的家人,满怀信心地递交了申请材料,他们以为,这一次,一定能为儿子洗清冤屈。可万万没有想到,当地警方给出的回应,却让他们彻底崩溃了,警方表示,当年提取的皮屑物,在公安局办公大楼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一个关乎人命的关键物证,竟然就这样“弄丢了”,这样的理由,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冰山,横在呼格吉勒图家人的面前,再多的泪水,再多的申诉,仿佛都无法将其消融。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为儿子洗清冤屈,才能还儿子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