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侦查员听了,赶紧说道“张局,可周大娘家那么穷,流窜犯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抢一个连吃饱穿暖都费劲的老太太吧?”
“你们不懂,”张副局长摆了摆手,说道,“流窜犯都是外地来的,根本不知道谁家穷谁家富,他们就是碰运气,看到有人家房门没锁,就进去抢劫,一旦被现,就会杀人灭口。等他们杀了人,翻遍屋子现没什么可抢的,已经晚了,只能赶紧跑。所以,不能排除流窜犯侵财杀人的可能性。”
张副局长之所以这么认为,其实是有原因的,这跟周大娘家住的位置有很大的关系。周大娘家住的老弯道,在198o年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烟稀少、比较原始的地方,现在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于家堡商务区,就是当年的老弯道所在地。
可能很多天津的朋友,现在对老弯道这个名字都不太熟悉了,但要是说起于家堡商务区,别说天津的朋友,全国的朋友可能都有耳闻,那是滨海新区的cBd,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在198o年,这里还是一片荒凉。
1878年,晚清时期,李鸿章创办了中国近代第一个机械化煤矿,开平矿务局,到了1886年,开平煤矿的煤越产越多,怎么把煤运出去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于是,李鸿章上奏朝廷,组建了开平铁路公司,在1888年3月份,铁路修到了天津塘沽,建了塘沽车站,也就是现在的塘沽南站。
可刚建塘沽车站的时候,火车和铁轨技术都比较落后,火车没办法直接掉头,于是就在现在于家堡站的位置,设置了一条8。2公里的迂回线,也就是一个大大的弯道,那时候,人们就把这一片叫做弯道路。后来,有人在弯道路的基础上盖了房子,慢慢居住下来,久而久之,这个地名就传了下来,变成了老弯道。
198o年的时候,老弯道还是一片荒凉,沿着弯道的走向,只有四排平房,那是盐场三分厂的宿舍,一共住着五六户人家,周大娘就是其中一户。这四排平房周围有不少水洼,都是咸水,又咸又涩,根本不能喝,也不能用来洗衣服、做饭,离平房区百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口深井,那是附近唯一的淡水来源,街坊们平时喝水、洗衣服、做饭,都靠这口井。
张副局长在现场附近转悠了一圈,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看,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人烟稀少,谁都能来,谁都能去,就算有陌生人路过,也不会有人注意。要是真的是流窜犯作案,杀完人之后立刻跑了,咱们想找他,可就难了。”
说完,张副局长立刻让手底下的人用座机电话,把情况上报给了市局。要知道,那时候的滨海新区离天津市区很远,不像现在,有高铁、轻轨、金滨大道、天津大道,交通特别方便,那时候只有土路,开车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市区,所以市局的人赶到塘沽,花费了不少时间。
直到上午九点半,市局治安二处的贾处长,才带着几名侦查员和技术员,赶到了老弯道。贾处长五十多岁,是个老刑侦,办过无数起大案要案,经验非常丰富,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他一到现场,就立刻找到了张副局长,开门见山地问道“现场勘查过了吗?有没有什么线索?”
张副局长赶紧点了点头,说道“贾处,现场已经勘查过了,法医和技术员也都做了初步检验,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们怀疑是流窜作案。”
贾处长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而是带着市局的侦查员和技术员,在现场里里外外走了一遍,仔细查看了每一个细节,同时也听分局的侦查员汇报了勘查情况和询问街坊的结果。
当听到案犯使用的凶器是斧子和搓衣板,而且斧子是周大娘家的时候,贾处长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搓板,不可能是案犯自己带来的吧?”
旁边的侦查员立刻说道“贾处,肯定不是,搓板这么笨重,案犯作案不可能特意带着搓板。”
“那斧子呢?”贾处长又问道,“你们确认斧子是周大娘家的吗?”
“确认了,”张副局长接过话茬,说道,“我们找街坊辨认过了,这把斧子就是周大娘家的,平时用来劈柴、剁骨头的,一直放在院子里的角落里。”
“这么说,榔头和钉子,也应该是周大娘家的?”贾处长问道。
“我们怀疑是,”张副局长说道,“现场没有现外来的榔头和钉子,而且钉子和榔头都是很普通的那种,跟周大娘家平时用的一模一样。”
贾处长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地面,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不是流窜作案,是熟人作案,而且很可能是她的邻居,流窜作案的可能性,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张副局长一听,顿时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道“贾处,您怎么这么肯定?”
贾处长笑了笑,指着衣柜和墙上的刮痕,说道“你想想,流窜犯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抢劫财物,杀完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离开现场,生怕被人现,怎么可能会花费时间藏尸体,还把墙上的血迹刮掉?只有熟人才会这么做,因为熟人害怕尸体被早点现,害怕自己被怀疑,所以才会藏尸体、掩盖血迹,给自己争取时间处理凶器、收拾自己,避免留下破绽。”
顿了顿,贾处长又说道“还有,你们看,割断周大娘颈动脉的,不是斧子,是刀,而且这把刀至今还没找到。这说明,这把刀是案犯随身带来的,应该是平时家家户户都有的水果刀之类的小刀具,携带方便。再看地上的鞋印,模糊不清,说明案犯处理过鞋印,但处理得很粗糙,这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但手法很幼稚,不是惯犯,应该是第一次作案。”
张副局长听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贾处,您说得对,我之前太急了,没考虑到这些细节。”
“行了,别废话了,”贾处长摆了摆手,说道,“赶紧再去询问街坊,重点问问,平时谁经常去周大娘家,尤其是年轻的男性,年纪不要太大,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左右的,毕竟案犯的反侦察手法很幼稚,很可能是个年轻人。”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再次挨家挨户地询问街坊,这次重点询问经常去周大娘家的年轻男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之前那个说见过周大娘打水回家的王大娘,把她叫到一边,耐心地问道“王大妈,您再好好想想,平时谁经常去周大娘家?尤其是年轻的小伙子,十五六岁左右的,男的。”
王大娘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要说经常去周大娘家的年轻小伙子,那就是小林子了,他就住在周大娘家对过,是郎家的小子,叫郎世林,今年十五六岁,正在上中学。”
“郎世林?”侦查员问道,“您跟我们说说,这个郎世林怎么样?脑瓜机灵吗?平时说话办事怎么样?他经常去周大娘家干嘛?”
王大娘叹了口气,说道“小林子这孩子,人不傻,但也不算机灵,说话办事有点二二呼呼的,不太懂事。他经常去周大娘家,有时候帮周大姐买个酱油、醋什么的,周大姐心善,知道这孩子嘴馋,每次他帮忙买东西,都会多给个一毛两毛的零花钱,就当是奖励他了。你们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们怀疑小林子?不可能吧,他就是个孩子,而且周大姐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害周大姐?”
“大妈,您别多想,”侦查员笑了笑,说道,“我们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情况,没有怀疑他的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侦查员们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他们又找了另外一个邻居,是个中年大汉,平时跟郎家走得比较近,询问他关于郎世林的情况。
中年大汉一听民警问郎世林,愣了一下,说道“你们问小林子啊?我模模糊糊记得,那天上午,小林子去过周大娘家,具体几点几分,我可说不好,因为他经常去,大伙都没太在意。不过,你们要是怀疑小林子,那可就错了,这孩子虽然有点二二呼呼的,但心地不坏,而且周大娘平时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杀周大娘呢?”
“那您还记得,郎世林是在周大娘打水之前去的,还是打水之后去的吗?”侦查员问道。
中年大汉摇了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天没看见周大娘打水,所以也不知道小林子是之前去的,还是之后去的。不过,小林子平时经常去周大娘家,有时候一天去好几次,也没人在意他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
“那他家里平时都有谁?他妈妈在家吗?”侦查员又问道。
“他家里就他和他妈妈,他爸爸早就不在了,”中年大汉说道,“他妈妈是街道的积极分子,平时挺热心的,经常帮街坊们办事,人也挺好的。”
询问完街坊,张副局长、武队长和贾处长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贾处长说道“这个郎世林,有重大嫌疑,他经常去周大娘家,熟悉周大娘家的环境,而且年纪不大,符合我们对案犯的判断,反侦察手法幼稚,很可能是一时冲动作案。我们现在就去他家看看,但是不能打草惊蛇,得想个借口。”
商量好之后,张副局长、武队长带着几名侦查员,来到了郎世林家门口。郎世林家就在周大娘家对过,也是一间平房,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青菜。
侦查员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喊道“有人吗?在家吗?”
没过多久,房门就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容,正是郎世林的妈妈。她一看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热情地说道“警察同志,快进来快进来,你们辛苦了,看你们这一脸疲惫,是不是昨天一宿都没休息啊?”
张副局长笑了笑,说道“大嫂,不辛苦,我们是市局和分局的,过来办点事。听说您是街道的积极分子,我们想借您家的地方开个会,研究一下周大娘的案子,您看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