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水里摸索了半天,左找右找,可除了冰冷的河水,什么也没有摸到,水窖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河水流动的微弱声响。他又往下潜了一点,试图摸到水底,可水底的淤泥很深,摸上去软软的,什么也没有。没人知道,此刻的郑军,内心早已慌乱不堪,他不是没摸到东西,而是摸到了郑财冰冷的手臂,却故意隐瞒,假意摸索许久,只为掩饰自己的罪行。
岸上的人,都紧紧握着绳子,大气都不敢喘,眼神紧紧盯着水窖井口,生怕郑军出什么事。“郑军,怎么样?找到人了吗?”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郑军在水里挣扎了一下,刻意让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没有……我找不到我哥,水里什么也没有,我再找找!”他故意拖延了几分钟,双手在水里胡乱搅动,假装依旧在寻找,实则是在平复自己的心跳,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伪装。
说着,他又在水里摸索了一会儿,才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对着岸上喊道“好,我上来!”岸上的人,连忙用力拉动绳子,小心翼翼地将郑军拉了上来。郑军一上岸,就浑身瘫软在地,嘴唇紫,浑身不停地抖,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的“没……没找到……我哥……水里……什么也没有……”他刻意表现得悲痛又无力,骗过了在场所有沉浸在担忧中的村民。
大家连忙把郑军扶起来,给他披上外套,又拿来干毛巾,给他擦身上的水,一边安慰道“没事没事,找不到就找不到,说不定你哥已经回家了,只是我们没注意而已。你先暖和暖和,别冻感冒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郑财要是回家了,杨梅肯定会给他们打电话的,不可能一直联系不上。就在大家再次陷入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村里的一个村民,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对了!我平时喜欢钓鱼,家里有鱼竿,鱼竿很长,而且鱼钩很结实,我们可以把鱼竿拿过来,把鱼钩吊进水窖里,试试看,能不能勾到什么东西,说不定就能勾到郑财的衣服,或者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大家一听,都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快!快去拿鱼竿!越快越好!”
那个村民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了时间。没过多久,他就拿着鱼竿跑了回来,这是一根很长的钓鱼竿,足足有五六米长,正好能伸到水窖的水底。大家连忙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鱼竿组装好,又在鱼钩上,挂上了一个大大的鱼坠,确保鱼钩能够沉到水底。
郑军此时已经稍微暖和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只能主动站了出来,说道“我来!我刚才下去过,知道水窖里面的情况,我来操作鱼竿,试试看能不能勾到什么东西。”他心里清楚,鱼竿大概率能勾到郑财的尸体,与其让别人现,不如自己来操作,也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继续伪装。
大家点了点头,让郑军握住鱼竿,小心翼翼地将鱼钩,一点点吊进水窖里。郑军握着鱼竿,眼神看似专注,实则心神不宁,他一点点往下放,直到感觉到鱼钩沉到了水底,才停下了动作。他轻轻地晃动着鱼竿,试探着,让鱼钩在水底来回移动,刻意避开郑财尸体的位置,可越刻意,越容易出错。
时间一点点过去,岸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郑军的动作,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着能够勾到郑财的东西,找到郑财的下落;又害怕勾到的,是不好的结果。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郑军突然感觉到,鱼竿的另一端,传来了一股微弱的拉力,鱼钩勾到了郑财的外套。他心里一紧,脸上却装作兴奋又紧张的样子,连忙喊道“有了!勾到东西了!勾到东西了!”
岸上的人,听到这话,都立刻围了过来,一个个都显得格外激动,“真的吗?勾到什么了?是不是郑财的东西?快!拉上来看看!”
郑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握住鱼竿,一点点往上拉,动作缓慢而小心,刻意表现得很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半是真的吃力,一半是伪装的紧张。岸上的几个人,也连忙上前,帮忙扶住鱼竿,一起往上拉。
一点点,鱼钩被拉了上来,随着鱼钩一点点上升,大家看到,鱼钩上,勾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那是郑财平时下地干活,经常穿的外套!“是我大爷的外套!是我大爷的外套!”郑红梅一眼就认了出来,忍不住哭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绝望。
大家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勾到了郑财的外套,就说明,郑财肯定是掉进水窖里了。郑军继续用力,一点点往上拉,很快,外套被拉了上来,紧接着,大家看到,外套下面,还勾着一个人!
“是人!是人!快!快拉上来!”有人大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急切。
大家齐心协力,一起用力拉动鱼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人拉了上来。当那个人被完全拉上岸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郑财!
郑财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身上还不停地往下滴水,冰冷的河水,顺着他的头、衣服,流到地上,汇成一滩水渍。“财儿!财儿!你醒醒!你醒醒啊!”老爷子扑到郑财的身上,抱着他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声音沙哑而绝望,“你怎么能丢下我,丢下你的老婆孩子,就这么走了啊!财儿!”
杨梅也扑了过去,抱着郑财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之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财儿,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上山来,我不该让你去浇水,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们还有两个女儿,她们还等着你回家,等着你陪她们长大,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她的哭声里,除了悲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愧疚,她知道,郑财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郑红梅和其他的亲戚、村民,也都忍不住哭了起来,石榴园里,哭声一片,夹杂着呼啸的风声,显得格外凄凉。可就在大家悲痛欲绝的时候,有人突然现,不对劲,郑财的死,似乎有些蹊跷。
“等等!你们看!郑财的头上,怎么有血?”一个村民,指着郑财的头部,语气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大家听到这话,都停止了哭泣,纷纷朝着郑财的头部看去。只见郑财的额头,有一个很大的伤口,伤口周围,沾满了血迹和淤泥,虽然被水浸泡过,可依旧能看到,血迹还在一点点往外渗,伤口狰狞可怖,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是啊!怎么会有伤口?”“难道不是不小心掉进水窖里淹死的?”“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么会伤到头部?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伤口?”“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郑财的死,绝对不简单!”
大家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疑惑和惊恐的表情。按照常理来说,要是不小心掉进水窖里,就算是淹死,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头部伤口,而且伤口看起来,不像是磕碰造成的,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不行,这事绝对不简单,我们得赶紧报警!”郑军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坚定地说道,他刻意表现得义愤填膺,仿佛真的在为堂兄的死感到悲痛,“郑财肯定不是意外掉进水窖里的,他是被人害死的!我们必须报警,让警察来查明真相,还我哥一个公道!”他心里清楚,报警是必然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提议,更能打消别人的怀疑。
大家纷纷点头,都觉得郑军说得对,郑财的死,太蹊跷了,肯定是被人害死的。有人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颤抖地说道“喂!警察同志,快来!我们是会理县福乐镇海草洼村的,我们村有一个村民,被人害死了,就在半山腰的石榴园里,你们快来啊!”
报警电话打完之后,大家就在原地等待着警察的到来,一边守护着郑财的尸体,一边议论着这件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恐惧和疑惑,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竟然这么狠心,杀害了老实本分的郑财。而郑军和杨梅,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眼神躲闪,时不时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一个坐在地上,低头哭泣,肩膀不停地颤抖,两人都各怀心事,却没人敢轻易对视。
海草洼村虽然偏僻,但警方的出警度很快,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几辆警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开到了石榴园附近,车灯照亮了漆黑的山路,也照亮了石榴园里的一片狼藉。四川省会理县公安局的刑侦民警,迅下车,赶到了现场,立刻对现场进行了封锁,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紧接着,技术民警和法医,也陆续赶到了现场。法医立刻上前,对郑财的尸体,进行了初步的检查;技术民警则拿着工具,在石榴园里,在水窖周围,进行了仔细的勘察,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痕迹和物证。带队的民警,一边安抚村民们的情绪,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分工明确,神色严肃,他们从现场的反常情况来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事故。
另一边,杨梅因为过度悲痛,加上受到了惊吓,在看到郑财的尸体,并且现他头上的伤口之后,情绪彻底崩溃,“哐当”一声,晕倒在了地上。“大娘!大娘!你醒醒!”郑红梅连忙上前,抱住杨梅,大声呼喊着。几个村民也连忙围了过来,有的掐人中,有的揉太阳穴,忙活了好一会儿,杨梅才慢慢醒了过来,醒来之后,依旧不停地哭泣,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郑财的名字,精神状态十分不好。民警见状,安排了一名女民警,暂时陪着杨梅,安抚她的情绪,同时,也悄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老爷子也因为过度悲痛,身体开始抖,脸色苍白得吓人,随时都有可能晕倒。大家担心老爷子和杨梅再出什么事,连忙安排了四五个村民,陪着杨梅,把她送回家,先稳住她的情绪;另外几个人,则陪着老爷子,在现场等候,一边安慰他,一边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法医蹲在郑财的尸体旁,仔细地检查着,手里拿着工具,一点点查看郑财的伤口,还有他的身体状况。经过初步的检查,法医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死者郑财,头部有多处伤痕,衣物完好无损,颅骨大面积骨折,颅脑严重损伤,从伤口的形状和程度来看,这些伤痕,明显是被钝器反复打击造成的,绝非意外磕碰所致。
听到法医的这个结论,现场的村民们,都惊呆了,大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更加确定,郑财是被人害死的。而刑侦民警们,脸色也变得格外严肃,他们知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事故,而是一起恶性杀人案件。
“法医同志,死者的死因,确定是颅脑损伤导致的吗?有没有可能是溺水身亡?”带队的刑侦民警,对着法医问道,语气严肃。
法医摇了摇头,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最终的死因,虽然死者头部有严重的颅脑损伤,足以致命,但死者浑身湿透,口鼻处有少量水渍,不排除溺水的可能。而且,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死者头部有这么多伤口,流了不少血,但现场周围,竟然没有现一丁点的血迹,这很不符合常理。”
法医的话,让在场的民警们,都陷入了沉思。是啊,死者头部有这么严重的伤口,肯定会流很多血,可现场的地面上,无论是水窖周围,还是石榴园里,都没有现任何血迹,干净得有些反常。
“难道说,这里不是案现场?凶手是在其他地方,杀害了死者,然后把死者的尸体,扔到了这个水窖里,伪造了意外落水的假象?”一个民警,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猜测,得到了不少民警的认同,“很有这个可能,不然的话,现场不可能没有血迹。凶手肯定是在其他地方,用钝器打死了死者,然后趁着夜色,把尸体运到这里,扔进水窖里,想让人以为,死者是不小心掉进水窖里淹死的。”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都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可就在这时,带队的民警,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对,这个猜测,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你们想,这里是深山坳里,位置偏僻,山路崎岖,晚上更是漆黑一片,要是凶手在其他地方杀害了死者,再把尸体运到这里,扔进水窖里,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而且很容易被村民现。除此之外,凶手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要是想伪造意外,在其他有水源的地方,伪造落水的假象,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非要跑到这个偏僻的石榴园里,把尸体扔进水窖里?这不符合常理。”
带队民警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凶手要是想伪造意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麻烦,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扔尸体。“那会不会,凶手是在水下,杀害了死者?”另一个民警,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比如说,死者不小心掉进水窖里,凶手趁机在水下,用钝器打击死者的头部,导致死者死亡,这样的话,现场周围,自然就不会有血迹了。”
这个猜测,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带队民警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可能性很大,我们必须进一步勘察现场,尤其是水窖里面,一定要找到更多的痕迹和物证,确认案现场到底是不是在这里,凶手到底是怎么作案的。”
说完,民警立刻安排技术民警,联系相关的专业人员,调来了抽水设备,准备把水窖里的水,全部抽干净,仔细勘察水窖里面的情况,寻找可能的痕迹和物证。抽水设备很快就调来了,民警们立刻动手,将抽水设备连接好,开始抽水。水窖里的水,源源不断地被抽了出来,顺着水管,流到石榴园的地里,一点点渗透进土壤里。
抽水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水窖里的水,终于被抽干净了。水窖的底部,布满了淤泥,显得十分浑浊,民警们,穿着防水服,小心翼翼地走进水窖里,拿着工具,仔细地勘察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