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1o年3月23号,春风刚掠过新疆伊宁的枝头,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拂过团结街的青砖黛瓦,也拂过托克拉克乡的荒滩戈壁。这一天和这座边境小城的无数个日子一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清晨的集市上,摊贩们吆喝着新鲜的瓜果蔬菜,上班族匆匆赶路,老人牵着孩子在巷口晒太阳,没有人会想到,这看似平静的一天,会揭开一桩埋藏了五年、牵扯三条人命的惊天血案。
上午十点多,伊宁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宁静,尖锐的铃声在略显嘈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值班民警随手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常年办案的沉稳,“您好,伊宁刑侦大队,请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慌乱又焦急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我表哥!他失踪好几天了,到处都找不到,一点消息都没有!”
值班民警一边安抚男子的情绪,一边快拿起笔录本,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关键信息。“你别慌,慢慢说,你表哥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住哪里?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男子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表哥叫罗某,今年58岁,汉族,家住伊宁市团结街7巷46号。他四个儿子都在乌鲁木齐打工,平时就他一个人在家,哦不对,还有他媳妇,叫李清香。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上个月月底,后来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去他家找,也只有他媳妇在家,说他去乌鲁木齐看儿子了。可我问了他四个儿子,都没有见过他啊!这都快一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报警!”
挂了电话,值班民警皱了皱眉,将笔录本放在桌上。在伊宁,失踪案不算少见,大多是年轻人外出打工未及时联系家人,或是老人记性不好走失,一开始,他和同事们都以为,这只是一起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失踪案,大概率是罗某去了乌鲁木齐,没来得及跟儿子们说清楚,或是题。
按照流程,刑侦大队立即安排民警对接报案人,对罗某失踪的情况进行初步调查。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起看似普通的失踪案,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个诡异的疑点接连浮现,而一个小小的举报线索,更是直接将这起失踪案,推向了一桩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案边缘。
接到报案后的当天下午,刑侦大队的民警就驱车赶往了伊宁市团结街7巷46号,罗某的家。那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果树,枝条光秃秃的,还没抽出新芽,院子角落堆着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开门的是一个头花白、身材中等的女人,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就是罗某的妻子,李清香,当年56岁。
“警察同志,你们来啦?”李清香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就知道民警会来,“是不是为了我家老罗的事?我都说了,他去乌鲁木齐看儿子了,可能是路上手机没电了,或是忙着赶路,没来得及给家里打电话,你们放心,过几天他肯定会回来的。”
民警们走进院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一边询问李清香罗某失踪前的状态、出行的准备,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情。可越是询问,民警们就越感觉到不对劲,李清香回答问题时,语气太过流畅,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躲闪,从不与民警直视,而且对于罗某失踪前的细节,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说得过于笼统,没有一点丈夫失踪后的焦急和担忧,反而显得格外淡定,甚至有些不耐烦。
“罗大哥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跟谁吵过架?有没有说过去乌鲁木齐要带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走的?坐的什么车?”民警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
李清香皱了皱眉,语气敷衍起来“能有什么异常啊?他就是突然说想儿子了,要去乌鲁木齐看看,具体什么时候走的,坐什么车,我也记不清了,他走的时候我没在家。你们也别太较真了,他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小孩子,肯定不会出事的,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们打电话。”
民警们没有再多问,在院子里和屋里简单勘察了一番,没有现明显的异常,便暂时离开了罗某的家。可走出团结街7巷,带队的民警就沉下了脸,对身边的同事说道“不对劲,这个李清香,太反常了。丈夫失踪快一个月,一点都不着急,回答问题也漏洞百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咱们得好好查查这个女人。”
随后,民警们立即启动了进一步的调查,一方面联系罗某在乌鲁木齐的四个儿子,再次确认他们是否见过罗某,另一方面,着手调查李清香的背景、人际关系,以及罗某失踪前后的行踪轨迹。而这一查,民警们彻底被眼前的现震惊了,李清香这个名字,竟然牵扯出了另外两起尘封已久的失踪案,而这两起失踪案的受害者,都是李清香曾经的伴侣。
经过户籍调查和外围走访,民警们了解到,李清香的户籍所在地是农四师七十一团场,年轻时一直在团场生活,后来辗转来到伊宁,性格孤僻,脾气暴躁,跟邻居的关系一直很恶劣,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跟邻居吵架,甚至动手。而更令人诡异的是,在嫁给罗某之前,李清香还先后跟两个男人同居过,可这两个男人,都在与她同居一段时间后,神秘失踪了,而李清香,从来没有报过案。
第一个失踪的男人,叫陈某,安徽人,是伊宁县拜石墩农场的职工。民警们通过走访当年李清香和陈某同居时的邻居,了解到,李清香和陈某是1998年在农四师七师团场承包鱼塘时认识的,当时两人都已经中年,各自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2oo2年,两人再次相遇,此时的李清香已经离开了团场,在伊宁市托克拉克乡打工,而陈某也离开了农场,两人一拍即合,于2oo5年底,在伊宁市托克拉克乡租了一间房子,正式开始同居。
据当年的邻居回忆,李清香和陈某的关系并不好,经常吵架,有时候吵得很大声,甚至能听到摔东西、打骂的声音。“那个女人脾气太爆了,一点小事就跟老陈吵,老陈性格有点软,有时候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也不吭声,有时候急了,两人就动手打起来,我们都劝过好几次,可没用。”一位年迈的邻居坐在门口,回忆起当年的场景,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大概是2oo6年秋天的时候,我就再也没见过老陈了,问李清香,她说老陈欠了别人的钱,外出打工还债去了,以后不回来了。我们当时也没多想,毕竟那个年代,外出打工不打招呼的人也不少,可现在想来,太奇怪了,老陈走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连自己常用的一件外套都留在了出租屋。”
民警们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找到了当年李清香和陈某租住房屋的房东闵大哥。闵大哥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说起当年的事,依旧记忆犹新“2oo6年秋天,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那天下午,我媳妇去集市上买菜,正好碰到李清香,就随口问了一句,‘清香,好几天没见老陈了,他去哪了?’李清香当时笑了笑,说得挺轻松,‘嗨,老陈啊,欠了人家不少钱,没办法,只能出去打工挣钱还债了,估计得出去好几年才能回来。’我媳妇当时还劝她,让她别太着急,等老陈挣了钱就回来了,她也只是应付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老陈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跟你说过要外出打工,或者收拾东西之类的?”民警问道。
闵大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一点异常都没有。老陈平时挺节俭的,要是真要外出打工,肯定会提前收拾东西,还会跟我打个招呼,毕竟房租还没到期。可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带,我后来去收房租的时候,看到屋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翻过一样,我问李清香,她说是老陈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我也没多想,现在看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调查完陈某的失踪情况,民警们的心情越沉重,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李清香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而紧接着,第二个失踪男人的线索,更是让民警们坚定了这个想法,这个男人,叫刘某,甘肃灵台人,是李清香的老乡,也是在陈某失踪后,李清香认识的第二个伴侣。
据调查,2oo7年初,陈某失踪后没多久,李清香就经一个老乡介绍,认识了同为甘肃人的刘某。刘某当时也在伊宁市托克拉克乡生活,靠着承包一小块土地,种点庄稼和家禽谋生,性格老实本分,话不多。两人认识后,聊得还算投机,毕竟是老乡,有很多共同话题,再加上两人都孤身一人,没过多久,就搬到了一起,开始同居。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两人同居还不到一年,刘某就神秘失踪了,时间是2oo7年12月25号,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可对于李清香来说,这一天,似乎只是她掩盖罪行的一个普通日子。和陈某失踪时一样,李清香没有报案,对外依旧是一套说辞“我家老柳啊,借了我8万块钱,他老家的老母亲得了癌症,急需用钱治病,他就拿着钱回甘肃老家了,等他母亲病好了,就回来还给我。”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可信,李清香还特意拿出了一张“借据”,上面写着“今借到李清香现金8万元整,用于母亲治病,待母亲病愈后归还,借款人刘某”,落款日期是2oo7年12月24号,也就是刘某失踪的前一天。当时,身边的老乡和邻居都信了她的话,还纷纷安慰她,让她别担心,刘某一定会回来的。
可民警们并没有轻易相信这个说辞,8万块钱,在2oo7年,对于一个靠种地谋生的农民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刘某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他母亲真的得了癌症吗?他有没有回到甘肃老家?带着这些疑问,专案组决定,专门派人奔赴甘肃灵台县,实地调查刘某的情况。
负责前往甘肃调查的民警,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好几次汽车,终于赶到了甘肃灵台县刘某的老家。那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交通不便,经济落后,村民们大多靠种地为生。民警们找到了刘某的弟弟,说明了来意后,刘某的弟弟显得十分惊讶,也十分疑惑“警察同志,你们说什么?我哥失踪了?不可能啊!我哥从来没有回过老家,也从来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更没有说过我母亲得了癌症的事!我母亲身体一直很好,吃嘛嘛香,连个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得癌症呢?”
民警们又走访了村里的其他村民,以及刘某的其他亲属,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刘某自2oo7年离开伊宁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也没有和家里有过任何联系,他的母亲身体健康,从未得过癌症,更不需要花8万块钱治病。而且,据刘某的弟弟回忆,刘某性格老实,为人本分,平时很少和人借钱,就算真的有困难,也会先跟家里人说,绝不会向一个同居不到一年的女人借8万块钱。
更让民警们震惊的是,刘某的弟弟还告诉民警“我哥离开伊宁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他和李清香相处得不好,李清香脾气太爆,经常骂他、打他,他想和李清香分开,可李清香不同意,还威胁他,说要是敢分开,就弄死他。我当时还劝他,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可他说,他再想想办法,没想到,那竟是我和我哥最后一次通话,从那以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调查到这里,刘某失踪的疑点彻底浮出水面,李清香所说的“刘某借8万块钱给母亲治病”,完全是谎言,那张借据,大概率也是假的。而刘某的失踪,显然也和李清香脱不了干系。
咱们再来说说第三个失踪的男人,也就是报案人所说的表哥,罗某。罗某和李清香是2oo8年经婚介所介绍认识的,当时,罗某的妻子已经去世多年,四个儿子都在乌鲁木齐打工,他一个人生活,十分孤单,就想找个伴,互相照顾。而李清香,在刘某失踪后,也一直孤身一人,靠着打零工谋生,经婚介所介绍,两人认识了。
据婚介所的工作人员回忆,当时李清香报名征婚的时候,说自己是丧偶,无儿无女,性格温和,想找一个老实本分、有稳定收入的男人共度余生。而罗某,性格老实,为人诚恳,还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两人见面后,都觉得对方还不错,相处了几个月后,就于2oo8年9月份,正式登记结婚,住在了伊宁市团结街7巷46号,也就是罗某的家里。
刚开始,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罗某老实本分,对李清香也十分照顾,家里的家务大多是罗某做,还经常给李清香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可没过多久,两人就开始因为一些生活琐事吵架,李清香性格暴躁,好吃懒做,不愿意做家务,还经常花钱大手大脚,罗某虽然老实,但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两人就经常为了这些小事争吵不休。
而真正让两人矛盾激化的,是李清香收养前夫孩子的事。李清香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有两个女儿,离婚后,两个女儿跟着前夫生活,可后来,前夫去世了,两个女儿就无依无靠,李清香就想把两个女儿接到身边照顾。可罗某不同意,他觉得,自己已经有四个儿子了,负担已经很重了,再加上李清香的两个女儿,家里的负担会更重,而且,他也担心,李清香的两个女儿会分走他的财产。
从那以后,两人就经常因为这件事吵架,吵得越来越凶,有时候甚至动手打起来。罗某的邻居回忆说“罗某平时挺老实的,很少跟人吵架,可自从和李清香结婚后,家里就经常传来吵架的声音,有时候,李清香还会把罗某骂到大街上,罗某也不吭声,只是低着头,看着挺可怜的。”
2o1o年1月27号,也就是罗某失踪的那天,两人又因为一件小事吵架了,李清香的二女儿要结婚,李清香想让罗某拿出一笔钱,给二女儿当嫁妆,还想让罗某去参加二女儿的婚礼,可罗某不同意,他觉得,自己和李清香的二女儿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义务给她拿嫁妆,也不愿意去参加她的婚礼。
两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动手打了起来,李清香脾气火爆,下手很重,罗某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争吵,竟然成了罗某生命的终点。第二天,罗某就“失踪”了,而李清香,依旧是那套说辞“我家老罗呀,去乌鲁木齐看儿子去了,他儿子们都在乌鲁木齐打工,他想他们了,就去看看,过几天就回来了。”
可民警们经过调查现,罗某的四个儿子,在2o1o年1月27号之后,都没有见过罗某,也没有接到过罗某的电话。罗某的手机,在他失踪后没多久,就停止了使用,可令人诡异的是,2o1o年2月24号,也就是罗某失踪快一个月的时候,他的手机,竟然出现在了伊宁市的二手手机市场上,被一个摊贩收购了,后来又转卖给了别人。
“罗某既然是去乌鲁木齐看儿子,怎么会把自己的手机卖掉?”民警们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就算他想换手机,也应该在乌鲁木齐卖掉,或者带着手机去乌鲁木齐,不可能在失踪快一个月的时候,让自己的手机出现在伊宁的二手手机市场上。这只有一种可能,罗某根本就没有去乌鲁木齐,他的手机,是被别人卖掉的,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李清香。”
随后,民警们立即对伊宁市的二手手机市场进行了调查,找到了收购罗某手机的摊贩。据摊贩回忆,2o1o年2月24号上午,一个头花白、身材中等的女人,拿着罗某的手机来卖给她,女人说话的语气很平淡,问她多少钱能收,她报了一个价格,女人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就卖了,拿了钱就走了,她当时也没多想,直到民警们找到她,她才知道,这部手机的主人,竟然是一个失踪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