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员将衣物仔细打包,连同从老孟家借来的黄皮鞋、从老贾家拿到的手表,一起作为物证带走。李忠林被依法传唤到县公安局接受讯问。
审讯室灯火通明。李忠林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白。他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林队和小张。
审讯没有立即开始。林队让人给李忠林倒了杯水,等他情绪稍微平复。
“李忠林,”林队开口,声音平稳,“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不知道……”李忠林声音干涩。
“你前妻尹立昌,81年夏天回红菱铺取东西,后来去了哪里?”
李忠林浑身一颤“她……她取了东西就走了啊。我、我不知道她去找谁了。”
“有人看见她进了你家,没人看见她出来。”林队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在你家后面菜园挖出一具女尸,死亡时间就是81年夏天。年龄、身高,都和尹立昌吻合。”
“不、不是她……”李忠林声音抖,“怎么可能……”
林队不疾不徐,一件件出示证据从老孟家找到的黄皮鞋,从老贾家拿到的手表,从李忠林箱子里搜出的衣物,特别是那件带有可疑污渍的小褂。
“这些衣物,经尹立昌现任丈夫张生显辨认,确认是尹立昌81年夏天回红菱铺时穿的。这件小褂上的污渍,初步检验是人血。我们正在做进一步化验。”
听到“张生显”三个字,李忠林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嫉妒,也有恐惧。
“李忠林,”林队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尹立昌已经死了,死了四年了。她现在就躺在那,只剩一堆白骨。你瞒得了活人,瞒不过死人。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长时间的沉默。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李忠林的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说……是我杀的。”
1981年8月的一个下午,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只记得天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尹立昌回来了。她穿着崭新的蓝裤子、黄皮鞋,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金镯子和手表,整个人容光焕。李忠林看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离婚才一个多月,她就嫁了人,过得这么好,而自己还是个光棍,守着破房子过日子。
“我来取我的东西。”尹立昌语气平淡,像对陌生人说话。
李忠林闷声不响,看她收拾。其实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些零碎物品。尹立昌把它们包成一个包袱。
“户口本呢?我要迁户口。”她说。
李忠林从柜子里翻出户口本,扔给她。尹立昌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我走了。”她提起包袱,转身就要出门。
就在那一刻,李忠林压抑许久的情绪爆了。他想起结婚这些年,尹立昌嫌弃他年纪大、没本事;想起她跟别的男人说笑,让他丢尽脸面;想起离婚时村里人的指指点点……而现在,她穿戴光鲜地回来,像在炫耀她的好日子。
“站住!”李忠林低吼一声。
尹立昌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厌恶“干什么?”
“你就这么走了?”李忠林一步步逼近,“这些年我白养你了?说离就离,说走就走?”
“婚都离了,你还想怎样?”尹立昌后退一步,“让开,我要赶火车。”
李忠林看到她手腕上的金镯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一个恶念突然窜上心头要是这些钱物是他的……要是没有她,就不会有这些年的屈辱……
他猛地扑上去,抓住尹立昌的胳膊。尹立昌尖叫,挣扎,包袱掉在地上。
“你放开我!救命——”
李忠林慌了,怕邻居听见。他死死捂住尹立昌的嘴,另一只手狠狠朝她肚子捅了一拳。尹立昌疼得弯下腰,李忠林趁机又踢了两脚。
尹立昌瘫倒在地,痛苦地呻吟。李忠林红了眼,把她拖到外屋——那里是厨房,案板上放着切菜刀。他抄起刀,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喊,不能让人知道。
第一刀砍在头上,尹立昌的叫声戛然而止。血喷出来,溅到墙上、地上,也溅到李忠林身上。他愣住了,看着尹立昌抽搐的身体,看着越来越多的血……
不知砍了多少刀,直到尹立昌一动不动。
李忠林瘫坐在地,浑身是血,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的粗重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天快黑了,郭全英老两口下地还没回来。他必须处理尸体。
李忠林把尹立昌的衣服扒下来——那些值钱的东西不能浪费。金镯子、手表、黄皮鞋、好衣服……他找了个麻袋,把尸体塞进去,又裹了几层破布。等到夜深人静,他在房后荒地挖了个坑,把麻袋埋了。埋得不深,因为那时他已经筋疲力尽。
血衣被他藏进箱子底层,打算以后烧掉,但一直没敢动。金镯子和手表后来陆续卖掉,黄皮鞋和白袜套卖给了老孟家,手表卖给了老贾家。他不敢在本地卖,都是跑到外村处理的。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李忠林双手捂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四年了,没人问,没人找。我以为……她娘家没人管,她新丈夫找不着,这事就烂在地里了。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里会盖房,会开菜园……更没想到,骨头会被挖出来……”
审讯室里寂静无声。李忠林的供述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了四年前那个血腥下午的全貌。一个因怨恨和贪婪而起的恶念,终结了一个年轻女子的生命,也毁掉了两个家庭。
案件告破,真相水落石出。
尹立昌的尸骨被重新收敛,安葬在辽阳的一处公墓。张生显得知噩耗后,在坟前坐了整整一天。这个老实巴交的裁缝,等来的不是妻子的归来,而是一纸死亡通知。他后来终身未再娶。
李忠林因故意杀人罪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1986年初,判决执行。临刑前,他说想见见尹立昌的父亲尹永泰,但尹永泰拒绝见面——“我闺女死得惨,我不想见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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