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说。他是从红菱铺搬来的,在这儿就他一个人。”村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二生跟他住一个院,可能知道得更清楚。”
小刘在田里找到了正在锄地的王二生。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小刘接过锄头,一边帮着他干活,一边闲聊。
“李忠林啊……”王二生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前些天,我们不少人在村头大槐树底下乘凉唠嗑。不知谁说起,红菱铺挖出死人骨头了,公安局都来了。李忠林当时也在,他那脸呐,‘唰啦’一下子就白了,跟纸似的。大伙唠得热闹,他一言不,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
小刘问“他平时也这样?”
“平时不!”王二生摇头,“平时他虽然话不多,但也能聊几句。打那天以后,他就变了个人,整天心神不定的,坐也坐不稳,站也站不直。大前天吧,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天擦黑才回来,说是上红菱铺了。今儿个一早又走了,我估计又去了。”
“他去红菱铺干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王二生犹豫了一下,“我猜他是去打听消息了。红菱铺挖出骨头的事,传到我们这,大伙都当稀奇事说,只有他听了跟见了鬼似的。”
小刘接着问“他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女人的衣物、饰?”
王二生想了想“他日子过得不像样,屋里就一铺炕,一床破被,一个破箱子,还有一把杀猪刀——他以前干过杀猪的营生。没见有女人用的东西。他离婚这么多年,按理说前妻的东西该处理了,可他那个破箱子从不让人看,锁得严严实实,钥匙整天挂在裤腰带上。”
小刘心里一动,请王二生帮忙,找机会看看箱子里有什么。几天后,王二生无奈地告诉小刘“不行啊同志,他警惕性太高了。我说我家孩子学校要演戏,想借件破衣裳当道具,他死活不借,还盯着我看,好像怀疑我了。现在他整天待在屋里,我在家时他寸步不离,我根本没机会。”
大张那边跟踪李忠林到了红菱铺,现他并没去亲戚朋友家,而是在老余家和老孟家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有时趴在墙头往里看,有时在巷口徘徊,像在观察什么。
案情分析会上,气氛凝重。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死者就是尹立昌。”林队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名字,“1981年夏天,她回红菱铺取东西,失踪。死亡时间吻合,年龄、身高吻合,衣着特征吻合。她进了村,没人见她出去。而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前夫李忠林家。”
“凶手就是李忠林。”小张接着说,“他有作案条件单独在家,熟悉环境。他有作案动机两人离婚,可能有积怨;尹立昌穿戴值钱,可能见财起意。案后他行为异常听到挖出尸骨的消息惊慌失措,频繁返回红菱铺打探,对箱子里的东西严防死守。这一切都说明他心里有鬼。”
“但这些都是推测。”林队敲着桌子,目光扫过每一位侦查员,“法庭讲证据。命案过去四五年了,尸体已成白骨,直接证据难找,但我们必须找到间接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侦查员小赵思索良久,提出一个思路“林队,尹立昌回来时穿戴整齐,那些衣物、手表、金镯子值不少钱。凶手处理尸体后,这些财物怎么处置?留着风险大,很可能变卖了,或者送人了。只要找到这些东西,就能锁定凶手。”
林队眼睛一亮“对!这些东西是突破口。小赵,你带人重点查红菱铺和四方台村的集市、旧货摊,还有村民间有没有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女式衣物饰。特别是黄皮鞋、手表、金镯子,特征明显,好辨认。”
另一路侦查员老刘在红菱铺老孟家大院走访时,从住在西厢房的蔡大娘那里得到重要线索。
蔡大娘六十多岁,耳朵有点背,但记性好。老刘跟她唠家常,慢慢把话题引到李忠林身上。
“李忠林啊,前阵子是来过。”蔡大娘大声说,“鬼鬼祟祟的,在老孟家门口转悠。后来我听说,他卖给老孟家一双黄皮鞋和一双白袜套,说是女人穿的,八成新,卖得可便宜了。老孟家买给大闺女穿,那闺女稀罕得不得了,平时舍不得,就过年过节穿一两天。”
老刘立刻警觉“大娘,那皮鞋还在吗?”
“在啊!我闺女跟孟家闺女要好,常一块玩。要不,我让闺女借来看看?”
“那太好了!”老刘压低声音,“不过大娘,这事得保密,千万别声张。”
第二天,蔡大娘的女儿悄悄把一双用报纸包着的黄皮鞋拿来了。那是一双女式半高跟皮鞋,黄色漆皮,鞋头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养得不错。鞋码不大,正符合尹立昌的身高特点。
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在四方台村的老贾家现一块女式手表。老贾媳妇说,这是几年前从李忠林手里买的,“他说是前妻留下的,用不着了,便宜处理。我看走得挺准,就买了。”
手表是上海牌,表带是金属链,有些划痕,但表面完好。
关键证据一件件浮现。林队当机立断,申请了搜查证。
1985年8月17日,下午三点。
李忠林正在自家屋里睡觉——这是王二生悄悄告诉侦查员的,李忠林最近晚上失眠,白天常补觉。
两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四方台村外,林队带着六名侦查员步行进村。村长和王二生已经等在村口。
“人在屋里。”王二生低声说,“刚睡着。”
林队点点头,一挥手,侦查员们迅包围了李忠林住的院子。这是一处典型的东北农家院,土坯墙,木栅栏门,三间正房,李忠林住东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屋里一阵窸窣,李忠林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谁啊?”
“派出所的,查户口。”
门开了,李忠林穿着背心短裤,睡眼惺忪。看到门外站着七八个穿制服和便衣的人,他瞬间清醒,脸色“唰”地白了。
“李忠林同志,我们依法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林队出示搜查证,“请你配合。”
李忠林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两名侦查员进屋,直奔那个一直锁着的破箱子——一个深褐色、掉漆严重的樟木箱,上面挂着一把黑色铁锁。
“钥匙。”林队伸手。
李忠林下意识捂住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钥匙。在侦查员的目光逼视下,他颤抖着手,解下钥匙串,找出其中一把小钥匙。
“咔嚓。”锁开了。
箱子盖掀开的一刹那,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樟脑丸的气味涌出。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叠放整齐的男式衣物,下面压着一个蓝布包袱。
侦查员小心地取出包袱,放在炕上打开。
一件大翻领的浅蓝色女式小褂,一条深蓝色漆卡女裤,一双白色尼龙袜套。小褂的领口和袖口处,有几处暗褐色的污渍,已经渗入布料纤维。
李忠林看到这些东西,腿一软,瘫坐在炕沿上,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林队戴上白手套,拿起小褂,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那些污渍呈喷溅状,分布不均匀。“老王,你看这像什么?”
法医老王接过,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虽然过去多年,但血迹特有的铁锈味依稀可辨。“很可能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