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张处长说,您的案子性质很严重,是上面定的,他要是插手,就得担很大的风险。那个老东西,还趁机占我便宜,要不是为了您,我真想给他一耳光。”
这话一出,陈贝叶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一把抱住刘枫林“我的好闺女啊,委屈你了!姨都知道,你是为了姨才受这份罪的。你放心,姨绝对不会亏待你,等这事过去了,姨给你买套房子,再给你存一笔嫁妆钱。”
刘枫林也红了眼眶,不过是装的“干妈,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觉得您是个好人,不该遭这份罪。张处长虽然没明说要多少钱,但我看他那意思,少不了。”
陈贝叶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现金“这是五千块钱,昨天的招待费你先拿着。不够你再跟我说。”
刘枫林接过钱,从里面数出一千四百块递回去“干妈,昨天只花了三千六百块,这剩下的您收回去。我不能要您的钱,帮您办事是应该的。”
“你拿着!”陈贝叶把钱推回去,“这是你的辛苦费。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干妈。”
刘枫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又说“干妈,张处长喜欢玩手机,我想给他买个最新款的手机,先探探他的口风。您看……”
“买!必须买!”陈贝叶立刻又拿出一万块钱,“不够再跟我说。”
刘枫林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干妈,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走出陈贝叶的办公室,刘枫林立刻打车来到一个小茶馆,把小李和小王叫了过来。她把那一万块钱往桌子上一放“这是陈老太给的,让我给张处长买手机。咱们姐仨,一人两千,剩下的四千我留着打点关系。”
小李和小王吓了一跳“枫林姐,这不好吧?陈经理要是知道了……”
“怕什么?”刘枫林冷笑一声,“这钱是她自愿给的。再说了,咱们帮她办事,拿点辛苦费怎么了?那个张处长,根本不缺手机,给他送手机,还不如咱们自己分了实在。”
小李和小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她们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千块,这两千块钱相当于她们两个月的工资了。犹豫了一下,两个人还是把钱收了起来“谢谢枫林姐。”
刘枫林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跟着我,有你们的好处。不过记住,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陈老太。”
接下来的几天,刘枫林每天都来跟陈贝叶“汇报进展”,一会儿说张处长嫌手机太便宜,一会儿说需要请上面的人吃饭,前前后后又从陈贝叶手里要走了五万多块钱。陈贝叶虽然心疼钱,但为了保命,也只能咬牙给了。
9月23号下午,陈贝叶正在家里做饭,突然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刘枫林来了,高高兴兴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沈文和另外两个“检察官”。
“陈贝叶,我们接到命令,对你家进行搜查。”沈文拿出搜查令,语气冰冷。
陈贝叶吓得腿都软了“沈检察官,这是怎么回事?枫林不是说正在跟张处长沟通吗?”
“沟通?”沈文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小钱就能摆平这事?太天真了。”
几个人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衣柜、抽屉、床底,甚至连厨房的米缸都没放过。他们搜走了公司的印章、财务专用章、支票汇票,还有陈贝叶藏在衣柜夹层里的四万三千块现金。
“这是赃款,我们依法扣押。”沈文拿出扣押清单,让陈贝叶签字,“你现在涉嫌严重经济犯罪,随时等候我们的传唤。”
人走后,陈贝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张亮赶紧给刘枫林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啊?”陈贝叶抓住丈夫的手,“公司的手续都被他们拿走了,这公司就完了啊!那四万三千块钱,是我准备给女儿当嫁妆的啊!”
就在老两口走投无路的时候,刘枫林终于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焦急“干妈,不好了!张处长说,上面催得紧,要把您抓起来。我跟他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帮忙,说可以给您办取保候审,但需要交保证金。”
“保证金?要多少?”陈贝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处长说,最少要八十万。”刘枫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他吵了半天,他才答应先交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可以缓一缓。干妈,您要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真的要被抓进去了。”
八十万?陈贝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这辈子省吃俭用,才攒下五十多万。但一想到要被抓进监狱,她就浑身抖。“枫林,姨手里只有五十多万,我这就去凑,一定把这五十万凑齐。”
挂了电话,陈贝叶立刻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把家里的存折都取了出来,凑了三十五万现金和一张十五万的存折,一共五十万。
“枫林,钱凑齐了,怎么交给他们?”陈贝叶给刘枫林打电话。
“张处长说,这事不方便在检察院办,让他们派工作人员上门来取。”刘枫林说,“干妈,您别担心,我会陪着您的。”
二十分钟后,沈文带着人来了。他清点了现金和存折,给陈贝叶开了一张“取保候审保证金”的收据,上面盖着伪造的检察院公章。“陈贝叶,你现在取保候审,在案子结之前,不许离开兰州,随叫随到。剩下的三十万,尽快凑齐,不然我们随时会对你进行逮捕。”
人走后,陈贝叶和张亮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五十万,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当天晚上,陈贝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想起,那些“检察官”搜查的时候,动作粗鲁,根本不像正规的办案人员;沈文收了钱之后,连个正规的票都没给,只给了一张手写的收据。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陈贝叶就给一个在法院工作的远房亲戚打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亲戚听完,立刻说“老姐,你十有八九是被骗了!检察院办案有严格的程序,不可能上门收钱,更不可能用手写的收据。你赶紧去省检察院核实一下,看看有没有沈文和张处长这两个人。”
挂了电话,陈贝叶浑身冰凉。她赶紧给刘枫林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打不通,刘枫林早就带着钱跑路了。
“骗子!都是骗子!”陈贝叶气得浑身抖,“我怎么这么傻,把骗子当成救命恩人!”
在丈夫和公司员工的陪同下,陈贝叶来到甘肃省检察院报案。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一听,立刻重视起来,从2oo3年8月份开始,他们已经接到多起类似的报案了,一伙人冒充反贪局检察官,以办案为名敲诈勒索,涉案金额已经过百万,但一直没抓到人。
陈贝叶的案子提供了重要线索她手里有刘枫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还能准确描述出沈文等人的长相。检察院立刻联合省公安厅成立了“9·23特大诈骗案”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
办案人员根据刘枫林的身份证信息,调取了她的户籍资料,现身份证上的照片和陈贝叶描述的完全不一样,照片上是个二十多岁的长姑娘,而陈贝叶认识的刘枫林是短,眼神锐利。很明显,刘枫林用的是假身份证。
不过,办案人员通过结婚证上的信息,找到了刘枫林的丈夫魏大力。魏大力是东北人,在兰州做建材生意,他告诉办案人员,刘枫林平时很少跟他说自己的事,只知道她“在外面做买卖”,最近几天突然联系不上了。
通过魏大力提供的线索,再结合监控录像,办案人员现刘枫林一伙人开着一辆白色捷达车,往永登县方向去了,目的地很可能是永登水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