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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血色淘金(第1页)

黑龙江的冬天,多数时候都被铅灰色的雪裹得严严实实,可在东南部的东宁县,却能寻着几分不一样的温润。

这里背倚长白山余脉,绥芬河穿城而过,即便是隆冬,河岸也常有不冻的水汽氤氲,于是得了个“塞北小江南”的美名。只是这美名背后,在九十年代中俄边境贸易的狂潮里,曾滋生出一段沾满同胞血泪的黑暗过往。

东宁的东边,就是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国境线在地图上是一道细线,在现实里却串起了两国民众的生计。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去俄罗斯淘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掠过东北的黑土地。那时候的说法邪乎得很“不用带本钱,揣两把干辣椒、几尺碎布头过去,回来就能换个大金链子”“工地上搬砖都比在国内当厂长挣得多”。这些真假掺半的传言,像磁石一样吸着东宁乃至东北各地的人。

农民放下锄头,工人辞了铁饭碗,就连街边修鞋的都背着铺盖卷往口岸跑。

据后来边境管理部门的统计,那几年涌到俄罗斯的中国同胞,光登记在册的就有三十多万。他们散在俄罗斯的大小城市,乌苏里斯克、哈巴罗夫斯克、海参崴……开商贸城的、种蔬菜大棚的、包建筑工程的,还有开中医诊所、修家电甚至擦皮鞋的,只要能挣钱,什么都干。久而久之,每个城市都冒出了“中国城”,挂着中文招牌的店铺连成片,东北话、山东话混着生硬的俄语在街头飘着,成了边境线上独有的风景。

东宁县三岔口朝鲜族自治镇的郑仁浩,就是这淘金大军里的一员。1995年他动身去俄罗斯时,刚满二十七岁,皮肤晒得黝黑,手上还带着种地留下的老茧。出前,他揣着家里卖粮凑的八千块钱,跟媳妇拍着胸脯说“等我回来,咱就盖砖瓦房,给娃攒够大学钱。”

他去的是乌苏里斯克,一座距东宁口岸不到百公里的边境城市,当时是俄罗斯远东重要的商品集散地。郑仁浩没什么手艺,听说纺织内衣在俄罗斯好卖,就从绥芬河批市场批了两大包秋衣秋裤,背着就过了境。为了跟俄罗斯人打交道方便,他还特意请翻译给起了个俄国名字,“一诺”,听着干脆,也图个吉利。

那时候在俄罗斯的中国人,十个里有八个有外国名字,就像现在年轻人追美剧起英文名似的,汤姆、杰瑞随口就来。可做生意不是靠名字撑场面的。郑仁浩没做过市场调研,以为“中国制造”在俄罗斯都是香饽饽,进的内衣全是小号的,压根没考虑到俄罗斯人高大的体型;更要命的是他急着暴富,总想着“一锤子买卖”,有回甚至把掺了滑石粉的内衣当纯棉的卖,被俄罗斯顾客找上门来闹,货被掀翻在地,还被市场管理处罚了款。

就这么折腾了三年,郑仁浩不仅没挣着钱,反倒把本钱赔了个底朝天。到1998年冬天,他身上除了一件打补丁的棉袄、一双磨破底的棉鞋,连买面包的钱都没有。他蹲在乌苏里斯克商贸城的墙角,看着同胞们推着装满货物的手推车匆匆而过,嘴里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心里又酸又恨。

没过几天,几个同乡找上了他。都是东宁来的,陈宝军、金虎山、申正浩,跟他一样,在俄罗斯混得灰头土脸,陈宝军倒腾木材,被俄罗斯老板骗了货款;金虎山开小饭馆,因为卫生问题被查封;申正浩修家电,最后连工具都当掉了。几个人凑在一间月租五十卢布的板房里,就着劣质伏特加,越说越憋屈。

“仁浩哥,你说咱咋办?”陈宝军灌了口酒,酒液辣得他皱眉头,“回村?我爹要是知道我赔光了家底,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金虎山接话“就是,当初出来时吹的牛,现在回去脸往哪搁?街坊邻居不得戳脊梁骨?”

郑仁浩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起来“回去是没脸回了,留在这,总得有条活路。”他盯着几个同乡,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这乌苏里斯克,啥都不缺,就缺一个‘黄瘸子’。”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黄瘸子的名头,在八十年代的东北那可是响当当的,哈尔滨最大暴力团伙的头目,手下小弟上千,号称“东北贼王”,后来火遍全国的《天下无贼》里,葛优演的黎叔,原型就是他。那时候在东北混社会的,没人不知道黄瘸子的规矩“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陈宝军反应过来,脸都白了“仁浩哥,你是说……要干那玩命的买卖?”

“玩命才能挣钱!”郑仁浩一拍桌子,“你以为那些开大车、做批生意的,真的是靠本事财?他们怕不怕黑?怕不怕打?咱就在这中国人堆里找饭吃,他们报官?俄罗斯警察听得懂中国话吗?就算听懂了,能管咱中国人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狠“我先去探探路,成了,咱就一起干;不成,我一个人担着。”

郑仁浩打的算盘很毒,不碰俄罗斯人,专欺负自己同胞。他知道商贸城的中国商人大多报团,但也有不少是单打独斗的小老板,胆子小,怕惹事。他挑了个卖袜子的浙江老板,揣着块砖头藏在怀里,闯进人家店里,开口就说“借”五百美元。

“我跟你不熟,凭啥借你钱?”浙江老板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电话。

郑仁浩把砖头往柜台上一砸,瓷砖裂开一道缝“借是给你面子,不借?你这店明天就别想开了。”他故意把棉袄拉开,露出腰上别着的水果刀(其实是吓唬人的),“我叫一诺,在乌苏里斯克,你打听打听,我说话算不算数。”

浙江老板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想起最近常听说有商人被抢,犹豫了半天,还是从保险柜里拿出五百美元,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当天晚上,郑仁浩把五百美元“啪”地拍在板房的桌子上,陈宝军几个人眼睛都直了。“看见没?”郑仁浩点了根烟,“这钱来得比卖内衣容易一百倍。”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陈宝军先表了态“仁浩哥,我跟你干!”金虎山和申正浩也跟着点头。从那天起,乌苏里斯克的“一诺黑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立了。

乌苏里斯克的中国商人,大多住在市区的几间宾馆里,142宾馆、1o8宾馆,还有乌苏里斯克宾馆,都是中国人开的,住起来放心。一诺黑帮的第一个“大客户”,是做服装批生意的周老板,福建人,据说手里有上百万的货。

郑仁浩先派陈宝军去传话“周老板,想在这安稳做生意,就得交保护费,一个月三千美元,以后没人敢找你麻烦。”

周老板当时正跟几个客户谈生意,一听就乐了“你家老大是谁?我在这做了五年生意,从没听说过什么保护费。”他身边跟着两个保镖,都是退伍军人,身高一米九,往那一站就很有气势。

陈宝军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跟郑仁浩一说,郑仁浩火了“给他脸了!让他知道知道,一诺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他们蹲在周老板住的乌苏里斯克宾馆门口,等了三天,终于在一个晚上等到周老板独自回来。郑仁浩带着金虎山、申正浩冲上去,手里拿着钢管,不由分说就往周老板身上打。周老板想反抗,可对方人多,钢管砸在背上、腿上,疼得他直咧嘴。

“服不服?”郑仁浩用钢管指着他的头。

周老板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郑仁浩又说“三天之内,把三千美元送到商贸城3号铺,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周老板被打怕了,也觉得丢人,没敢报案,对外只说“得了急病”,把货低价处理了,连夜回了国内。他这一跑,反而让一诺黑帮的名声在乌苏里斯克的中国商人圈子里传开了,“那个叫一诺的,心狠手辣,惹不起”。

1999年春节刚过,张老板从东宁来乌苏里斯克收红松子。他跟大连的商家签了十吨的合同,一斤能赚五块钱,这一趟下来,净利润能有五万多。他租了个库房,半个月就收满了货,正准备办过境手续,郑仁浩带着人就闯进来了。

库房里堆着一袋袋红松子,空气里都是松仁的清香。郑仁浩踩着麻袋走过去,拿起一袋松子掂量了掂量“张老板,生意不错啊。”

张老板心里一紧,赶紧递烟“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没事,过来跟你借点钱。”郑仁浩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三千美元,就当给兄弟们买酒喝。你这一库房货,值个二三十万,这点钱不算多吧?”

张老板皱起眉头“大哥,我这货是要运回国的,本钱都压在上面了,实在没闲钱。”

“没闲钱?”郑仁浩笑了,笑得很阴,“那我帮你想想办法。比如,今晚一把火,把这库房烧了,你说大连的商家会不会找你赔?再比如,你这腿要是断了,还能不能回国?”他顿了顿,“你听说过周老板吧?他现在还在国内养伤呢。”

张老板浑身一哆嗦。他来之前就听说过周老板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轮到自己头上。他看着郑仁浩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又看了看一库房的红松子,心里天人交战,三千美元,差不多是这趟生意一半的利润,可要是不给,货没了,人也可能出事。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从行李箱里拿出三千美元,递给了郑仁浩。郑仁浩接过钱,拍了拍他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在乌苏里斯克,报我的名字,没人敢欺负你。”

这之后,一诺黑帮就像脱缰的野马,在乌苏里斯克的中国商人圈子里横冲直撞。4月份,他们把做苹果生意的孙老板绑到乌苏里斯克宾馆9o4房间,轮番殴打,抢走了两千箱苹果,拉到市场上低价甩卖;6月份,又拿着几冲锋枪子弹(是空弹壳),逼着孙老板花三千美元买下来,美其名曰“防身费”。

更嚣张的是,他们还跟当地的俄罗斯黑帮搭上了线。领头的俄罗斯人叫谢利盖,也是靠敲诈勒索为生。两伙人“强强联合”,谢利盖提供俄罗斯警方的消息,一诺黑帮负责盯着中国商人,抢来的钱五五分成。1999年6月15号,他们合伙砸开乌苏里斯克宾馆217房间,抢走了中国商人金某的两千五百美元,金某想报案,谢利盖提前跟俄罗斯警察打了招呼,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受害者们大多选择忍气吞声,一来语言不通,报案困难;二来怕被报复,毕竟黑帮就在身边,今天报案,明天可能就被堵在小巷子里打一顿;三来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钱消灾算了。可他们没想到,越是退让,黑帮就越是嚣张。

改变这一切的,是一个叫陈淑华的女人和一个叫卢运奇的男人。

陈淑华和丈夫在乌苏里斯克做水果蔬菜生意,儿子宋永嘉刚考上大学,趁着暑假来俄罗斯看他们。1999年6月8号早晨,陈淑华出门前反复叮嘱儿子“别出门,这地方乱,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宋永嘉点头答应了,抱着本书在房间里看。

傍晚五点多,陈淑华和丈夫回到1o8宾馆,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的书掉在地上,窗台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地。陈淑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外跑,刚到宾馆门口,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拦住了。

“找儿子呢?”男人叼着烟,吐了个烟圈。

“你知道我儿子在哪?”陈淑华抓住男人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宋永嘉的护照,晃了晃“拿五千美元来赎人,不然,你就等着收尸吧。对了,我们老大叫一诺。”

“一诺”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陈淑华耳边响起来。她早就听说过这个黑帮头目的名字,只是没想到会找上自己家。夫妻俩急得团团转,家里只有两千美元的现金,还是准备进货的钱。他们赶紧托同乡凑钱,连夜把两千美元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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