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拉捂住嘴,肩膀直抖。
“他们吵。”她说。
“嗯,吵死了。”他说,“可还挺好的。”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高岩上,两人影子挨在一起,拉得很长。营地那边开始冒烟,有人在煮水,铁锅磕碰的声音叮当响。一个倒戈者路过,看见他们站一块儿,愣了一下,低头快步走开了,嘴角却翘了翘。
楚玄活动了下左肩,疼得皱了下眉。
“还撑得住?”罗拉问。
“死不了。”他说,“就是饿了。”
“我带了饼。”她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冷的。”
他接过来,打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深:“这啥?铁皮烤的?”
“硬点耐饿。”她说,“你不是说自己皮糙肉厚?”
“我是人,不是砧板。”他嘟囔着,又咬一口,边嚼边说,“下次加点盐。”
“下次?”她挑眉。
“嗯。”他咽下饼,看着她,“你不还得盯着我用护片?”
她没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边有块烧焦的木头,上面落了片灰叶子。她用脚尖轻轻一拨,叶子翻了个身。
“其实……”她低声说,“我早想说了。上次你在熔炉前站了三天,不吃不睡,就为了把那批合金提纯到九成,我就想说了。可你总是一副‘老子天下最惨’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人。”
“哪有。”他嗤笑,“我那是累的,闭眼就做梦被雷劈,哪顾得上想女人。”
“那你现在做梦还被劈吗?”
“劈倒是不劈了。”他望着天,“最近梦到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比如有个老头追着我喊‘交学费’,还有次梦见自己变成一把锤子,被人拿去敲钉子。”
她噗嗤笑出声:“活该。”
他侧头看她笑,眼角有点烫。百世轮回,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背叛,太多离散。他曾以为情爱这种东西,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糖,甜一阵,就化了。可现在,站在这片焦土上,左手揣着她给的护片,右手拿着她做的锤子,嘴里嚼着冷得硬的饼,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非得刀尖舔血才算活着。
“罗拉。”他叫她名字。
“嗯?”
“你以后少做点硬饼。”他说,“牙受不了。”
她翻了个白眼:“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扔了你也得赔我锤子。”
“赔就赔,反正你欠我三顿饭。”
“记账可以,别算利息。”
“想得美,我这可是高利贷。”
两人说着,营地那边又传来笑声。一个伤员坐在石头上,正跟人讲刚才那场打斗,手舞足蹈的,说到楚玄扑向爆炸傀儡那段,直接站起来比划,结果牵动伤口,哎哟一声坐回去,惹来一片哄笑。
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楚玄靠在岩壁上,左臂还在疼,肚子也咕咕叫,可他没动。罗拉站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又迅移开视线,手指绕着腰带上的一截铜丝。
没有人再往前一步。
也没有人再后退一步。
一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焦木上,歪头看了看他们,扑棱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