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焦土照得白,高岩上的影子慢慢缩成一圈。楚玄还站在那儿,左臂缠着布条,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边的石头上,已经干了半片。他没动,眼睛扫着林子边缘,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刚才那一战太安静了,连鸟都没叫一声,现在也一样。他得确认不是假退。
罗拉是从侧边走来的,手里攥着一块刚锻好的护片,铜底掺了星铁砂,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本来是想等楚玄下来,把这东西交给他,顺便看看他伤得重不重。可走到岩下十步远,她停住了。
风把楚玄的银吹起来,露出他后颈那道龙鳞纹,赤瞳映着光,像烧着两簇火苗。他就这么站着,灰袍破得跟渔网似的,肩头全是血痂,可背脊挺得笔直,一点没塌。罗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挡在巴鲁前面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在锻造台边上偷看,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傻,明明能躲,偏要硬扛。
后来每一次都一样。
她喉咙动了动,手心出汗,护片差点滑下去。
“喂。”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楚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头:“来了。”
“嗯。”她应着,一步步往上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响。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护片递过去,“防魔力侵蚀的,加了三层导流槽,你换上吧。”
楚玄接过,翻了一下,点点头:“新配方?”
“嗯,试了三次才成型。”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是废料。”
他笑了下:“我知道。”
两人静了几秒。远处有个人在包扎腿伤,撕布条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楚玄低头看着护片,手指摸着边缘的刻痕——是个矮人族的老符文,意思是“不退”。
“你干嘛刻这个?”他问。
罗拉没答。她盯着他左臂的伤口,布条已经浸透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石头上,像钟摆。
“我看着你一次次冲在最前。”她突然说,声音有点抖,“明明可以退,却从来没后退一步。”
楚玄抬头。
“我不是为了报恩才做这个。”她吸了口气,抬眼看他,“我……我喜欢这样的你。”
风停了一瞬。
楚玄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她也没躲,脸红得厉害,耳朵尖都泛了紫,可眼睛一直没移开。
他低头,把护片收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你知道吗?”他开口,嗓音有点哑,“这一世,我本以为还是一个人走到底。”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累,可眼神松了。
“可你来了。”
罗拉眨了眨眼,鼻子有点酸。
楚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指节上有道裂口,血混着泥蹭在脸上。他看着她,认真说:“我会好好用它——就像我会好好对待你的心意。”
罗拉没吭声,就那么站着,风吹得她肩膀微微晃。然后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锤子,递过去。
“这是……我第一把能敲出完整音阶的锤。”她说,“送你。”
楚玄接过,锤柄是黑檀木的,磨得光滑,上面刻了个小小的“拉”字。
“留个记号。”她说,“以后谁敢说你没人撑,你就把这锤拍桌上。”
他低头看着锤子,又抬头看她,笑了:“行,谁惹你,我就先拍谁。”
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接着是一声口哨。紧接着,另一个家伙拍起巴掌,嘴里嚷:“哎哟!成了!”
又有几个人跟着笑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片空地活了过来。一个裹着绷带的家伙举起水囊,晃了晃:“恭喜啊楚哥!总算有人治得了你这张臭嘴了!”
楚玄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