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本账?”
“对。”陈廷敬指着第一道旨意,“这本,是你算的实账,是粮秣、是民夫、是驼马损耗,是十五万石粮最后只能送到一万石的亏本买卖。这本账,算的是‘物’。”
“物?”于成龙嘬牙花,“那第二本呢?”
陈廷敬呵呵笑着,“于大人呐,整顿官场皇上要指望你,这本奏折。。。。。。”
陈廷敬拍了拍奏折,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皇上意欲何为?”
“呃。。。。。”于成龙更挠头了,“陈相爷,皇上可是您的学生,您就说吧。。。。。。”
陈廷敬这才开口道
“这本,是虚账,是人心,是气势,是给噶尔丹看的戏。皇上在中路大张旗鼓,慢吞吞地走,是为了让噶尔丹相信,大清的主力在中路,皇上要跟他正面决战。
这样一来,噶尔丹的眼睛就会死死盯住中路,就会放松对西路的警惕。皇上用中路的‘慢’和‘奢’,在给西路那两万濒死的将士,买时间,买一条生路。”
于成龙愣住了。
他光顾着愁粮草损耗,却没想到这一层。
他拍着脑袋道“是啊,相爷说的对啊。。。。。皇上为了西路军,不惜放慢度,大张旗鼓,这样一来给西路增加了时间,可。。。。。。可中路军的粮草至少要增加两倍。”
“两倍又如何?”陈廷敬饶有兴致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钱粮是可以赚的,但这一战,只许赢不许输啊。”
于成龙端起自己那杯茶,茶水早就凉透了,他一饮而尽“相爷,您说的我懂,皇上亲征,必要大破噶尔丹,可西路军。。。。。。。还有这圣旨。。。。。。。”
陈廷敬摇了摇头道
“皇上这道旨意,是明天下的。噶尔丹在京城的探子,此刻怕是已经抄录在送往漠北的路上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看见,康熙皇帝御驾亲征,气定神闲,胜券在握。至于这背后,咱们要花多少冤枉粮,耗多少冤枉钱,那是咱们的事,是皇上愿意付的代价。”
陈廷敬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于大人,皇上把先斩后奏的权都给你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知道,这粮道不好走,不仅路上有噶尔丹的游骑,朝中……也有人不想让这粮顺顺当当送到费扬古手里。皇上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也是给了你一把尚方宝剑。用好了,是功臣;用不好,或者不敢用……”
陈廷敬没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于成龙。
于成龙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他原以为只是筹粮运粮的苦差,现在才明白,这差事底下,是党争,是算计,是皇帝与权臣的无声较量。
而他,被推到了最前沿。
陈廷敬之所以被康熙留在朝中,给各衙门做军事,就是这个目的。
“那……陈相,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于成龙的声音有些干。
“按旨意办,而且要办得漂亮。”陈廷敬斩钉截铁,
“皇上的戏,咱们得帮着唱圆满了。该雇驼队雇驼队,该请镖局请镖局,不惜代价,二十日内,第一批粮必须启运。同时,你得把眼睛擦亮,粮道上但凡有伸手的、使绊子的,不管他背后是谁,先拿下再说。皇上要的,就是你这把刀,要快,要狠,要让人怕。”
于成龙重重点头,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陈廷敬这番抽丝剥茧的话,理出了些头绪。
可还没等他细想,值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大人!大人!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