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还只是第一步。”老账房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上那条从集结点指向翁金河的、几乎穿越整个漠南的虚线,
“自此往翁金河,已无官道,皆是草原、戈壁、沙地。皇上旨意让雇请驼队、马帮轻装疾进,这是对的。骆驼负重力强,耐饥渴,可日行七十里。但……损耗更大。”
于成龙懂,如今,只依靠大清朝廷的运粮队,可行不通了。
民间、马帮、甚至是镖局,于成龙都得启用。
别看前线的人区区几万,牲口也就二十万头。
但他们的消耗,以及后勤补给的消耗,可大着呢。
俗话说打仗,打的是钱是粮!
于成龙的脑袋,此刻已经快盛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幕僚继续说道
“一峰健驼,可驮四石粮,约五百斤。但骆驼自身每日需食精料豆料五斤,饮水数十斤。运送途中,驼队自身消耗,又占去所驮粮食的近三成。且漠北苦寒,道路艰难,驼、马倒毙率,往好了算,也在一成以上。这倒毙的牲口、损失的粮袋,又摊进去一笔。”
于成龙不是没有算过账,可听幕僚这么一说,脑袋接近爆炸。
他是个小官,看的都是细节,可听不得这么多的钱粮。
“还有护兵。”另一名幕僚火上浇油,
“如此重要的粮队,穿行于可能有噶尔丹游骑出没的荒原,至少需配备九千精骑护送。这九千人,一万匹马,人粮、马料、草束,从出到折返,全程消耗,又相当于多运了近三万石粮食的负担。”
老账房颤抖着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抬头看向于成龙,脸色灰白
“大人,若以最后能有一万石粮安全送至翁金河前线计算……咱们从后方启运时,实际需要准备、消耗的粮食总量,恐不下……二十五万石。”
二十五万石,是五倍于旨意要求送达的数额。
而这多出来的十几万石,不会变成前线将士口中的饭食,只会消耗在漫长、艰险、损耗惊人的运输途中,变成民夫车夫的口粮,变成牲口的草料,变成倒毙在路上的驼马尸体,甚至变成被敌军游骑劫掠焚毁的灰烬。
说白,想要给前线送去一斤粮食,就需要花费五斤粮食的钱。
这还不算折返的数额。
如果算上折返,起码还得再加两成。
“这还只是粮食。”于成龙的声音干涩,“旨意中还有肉干十万斤,马豆三万石。肉干稍好,马豆……”
于成龙露出难看的苦笑,“马豆比粮食更重,更占地方,牲畜运送途中自身也要吃豆料……这账,没法细算。”
这就是战争的算术,残酷而真实。
前线一个士兵每日消耗一斤口粮,背后是几十斤、上百斤的粮食在看不见的运输线上被“消耗”掉。
所谓“千里馈粮,士有饥色”,绝非虚言。
于成龙拍了拍桌子“这场硬仗不得不打,可。。。。。哎。。。。愁啊。。。。。”
就在于成龙愁之际,只听得又一声高喊“报。。。。。。皇上的圣旨到了。”
“圣旨?”于成龙脑袋轰的炸了,“一前一后,相差不到两个时辰,两道圣旨?”
当笔贴式读完第二道圣旨,于成龙都快晕了。
怎么,皇上行军,还要“天子仪仗,鼓乐齐鸣,昼夜灯火”
于成龙抱着脑袋转磨啊,“皇上,皇上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